秦氏早年典過陪嫁，替謝崇山補軍中虧空。每逢有人說起，都是夫妻同心；她嫁進來聽了十年，沒聽誰認真數過那些典出去的物件，更沒聽清後來贖回多少。
謝景和也聽過。他沒有提母親，只望著她，等一個答覆。
“你先告訴我，銀子究竟給誰用了。”
“我知道瞞著你不妥。”
“你拿它給侯府用，給滿滿用，或替你我置產，該我擔的，我認。”沈知微將借據單獨放到他面前，“眼下紙上只有借錢的人肯寫名，用銀與得利的人都沒說清，先來取我的莊子，叫我怎麼認？”
“夫妻非要分到這一步？”
“借據沒有我的名字。是今日才要我添進去。”
他伸來壓紙的手停住，又收了回去。兩人曾在這裡核過許多夜的節禮，數目不齊，隔日再問。這回二十日便要議押，她還沒見著用銀的賬。
“起初不過三千兩。”謝景和道，“後來鹽貨讓巡鹽御史扣住，合做的人一時週轉不開。我不擔保，先前投的便全沉了。”
“又借兩萬，去保那三千？”
“那批引盤活，至少五成利。南邊鹽場到上京，貨路做熟，往後不止一回。”
“過哪幾道關？”
“細務未曾一一經手。”
“如今貨壓在哪兒？”
“淮口附近。”
“哪間倉？”
他垂下眼，反覆撫著認購單的一角。紙己經撫平了，手還停在那裡。
沈知微沒有再問倉名，轉問合做的人。謝景和只說舊識。她要名字，他便道：“借據是我籤的，與旁人無關。”
她聽完，把筆擱下。
“那便由你還。”
“我只是借契一年，不拿你的銀子。”
“一年後錢沒回來，莊被收走呢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若會？”
謝景和抬頭欲言，見她仍望著自己，終於沒把那兩個字再說一遍。
沈知微把算紙折過一角，留在手邊：“要我考慮作保，先補債務說明。借款日、實際用銀人、得利人、鹽引數目和回款日，列齊；錢莊拿原始放銀簿、交銀憑來，當面核。”
“我的私事，也要拿給掌櫃審？”
“銀是他們放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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