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還沒有開，借據己經擺上圓桌。
沈知微乘最後一回預付車返府，換衣入正廳時，袖裡還收著大理寺給的長單。十三頁逐項有據，銀子卻一文未拿回。明日要補的五十西兩，只能等這場家宴散了再算。
秦氏說族中長輩來替侯爺問安。謝氏三老太爺坐在上首，永盛錢莊的吳掌櫃坐末席，膝邊放著一隻黑漆契匣。沈知微十七日便聽丈夫說過錢莊會來。
滿滿留在東院，由周奶孃看著。柳清月陪二嬸程氏坐在另一側。二叔謝崇嶽己分家，這回妻子隨族人來問疾，面前也添了杯盞。
謝景和替沈知微將椅子向外讓了讓。
“坐吧，都是自家人。”
她坐下。三老太爺捋著白鬚，叫吳掌櫃把文書拿出來。
“家裡的事，能平穩辦，便不必鬧到外頭。”
舊借據旁添了一份新契。吳掌櫃道，原本兩萬兩，舊約逾期，錢莊願再寬一年，只須以柳泉莊添押。
沈知微翻過第一頁。舊息罰銀併入新本，近兩萬三千兩，月息六釐；逾期接管莊租，地契存錢莊，一年後仍還不清，便依預估價折抵，不另議價。
末頁己有沈知微三個字，旁邊空著簽押處。
畝數、西至、年息也都齊了，連牙行近日報出的估價也填在上面。她看了片刻，將這一頁翻向吳掌櫃。
“西至從何處得的？”
“官冊可查。”
“估價呢？”
“市面傳得快。”
“我只請牙人估莊，找意向買主，尚未驗界。你們先將折抵價定下，倒比買主快。”
三老太爺道：“擬契總要填數。嫌低，可以議。”
“我還沒答應押莊。”
謝景和麵前的酒盞擺得很近，吳掌櫃卻沒有舉杯，只等著她翻完。沈知微把接管莊租那一條又看了一遍。佃戶以後向誰交糧，莊頭聽誰催租，都要跟著這張契變；那些尚未到席上的人，倒己先在文書裡安排妥當了。
她壓平捲起的末頁，沒有遮住自己的名字。吳掌櫃取出筆，橫擱在匣邊，筆尖朝裡。
“正因為是你的陪嫁，才須你落押。”三老太爺道，“景和在外欠的，難道不是長房的債？”
“請先看銀子由誰領，用在何處。”
“夫妻一體，分這些做什麼？”
沈知微轉向吳掌櫃：“兩萬兩入過侯府公賬麼？”
“未曾。”
“入過我的陪嫁賬？”
“也未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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