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，永豐布莊的掌櫃拿出三張賒單，沒有拿銀子。
沈知微將袖中的舊當票抄件往裡收了收。何順的名字和正月十三的日期都在上頭，昨日才贖回，還沒來得及追問。眼下先得問自己鋪裡的進項。
孫穗兒五十西兩補款明日到期。應急銀剩二百兩西錢，再拆下去，租院與口糧便要少一截。
“上月六十匹細葛、二十西匹杭綢，大半賒給了三家舊客，下月才結。”掌櫃將單子順次排開，“東家再寬幾日。”
沈知微看日期，三張是同一天。
“誰來收的貨？”
掌櫃指向鋪印：“都是老客。”
“我問來提貨的人。”
第一張收貨人欄沒有名字。掌櫃拿指甲點了點旁邊的鋪印。沈知微將單子放回原處，請他繼續找。車還候在門外，回府後又有家宴，她也沒把這一欄揭過去。
第二張簽押被墨蹭去半邊，第三張記貨己出庫，車腳錢卻由永豐支了。掌櫃說各家自取，她便把車腳賬壓在第三張旁邊，請他對清是哪一趟。
“或許後來補送過，得叫夥計來問。”
她叫春桃記下頁碼，將三種賬分開放好，原處暫不添改。
門外馬蹄停住。
車伕正在賃車單上銷出程。這是預付的最後一次往返，回程尚留一格。還未收好單子，便側身讓開了路。
一紙調驗帖放上櫃臺，來人將捲起的紙角壓平。
“大理寺裴硯。哪位是定遠侯府沈氏？”
沈知微的手仍按著車腳賬。那件官袍先入眼，繼而是左眉尾一道淺疤。前世府門外也有人這樣跨進來，差役提著封紙，旁人稱他裴少卿。她抱著滿滿，只顧尋能出去的縫隙，未曾好好看過這個人的臉。
眼前只跟著一名書吏。
她慢慢鬆開手：“我是。”
“複核軍需貨引，調夫人近日查驗的相關票據。”
“原件還是抄件？”
“此次先取抄件。原件另文追調。”
帖上列著油料票據、莊產修繕、軍需貨引，沒有寫她是證人，也沒有說她涉案。
“少卿怎知我在這裡？”
“府上門房告知。”
“為何不在府裡等？”
裴硯的目光掃過布賬，沒有伸手。
“八日內查舊票、估莊、寄用藥錢，昨日又爭產贖簪。今日來布莊，接下來還打算處置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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