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邵把油布疊好，仍搭在膝上，沒有起身。
“夫人是不叫我驗這輛，還是往後都不許碰車？”
“今日先停。”沈知微道。
老邵仰臉等她解釋。沈知微低頭翻開值夜簿，西棚、後半夜、邵老七，都寫得清楚。醜末巡棚的人卻說沒見著他。
昨夜土坑的圖己補完，側口重新留封。梁里正派兩名鄉約輪守，帶記錄報縣，井邊總算有了接手的人。周東家打算午前走，莊子如何議，等地況有定論再說。
偏在這時，管草料的小廝報了空崗。
他說老邵後半夜去了東廄，清早又在灶房後見喬六，接了一隻錢袋。沈知微到棚口時，恰見喬六將手收回袖裡，老人轉身，左腿在門檻上絆了一下。
那塊深色補丁皺起來。
她記起來了。
前世押解途中，也有這麼一雙腿搭在轅木上。滿滿燒得不睜眼，她抱著孩子求車，青幔簾裡有人催，老邵便揚了鞭，沒有下來。
後來她在喬德海歇腳的客棧外，又見過那輛車。
簾裡坐著誰，老邵聽誰吩咐，她都沒看清。可那塊補丁一皺，她就想起懷裡燒得滾燙的滿滿，眼睛再沒離開老邵。
“喬六給你什麼錢？”
“昨日替他墊的草料錢。”
“為何到灶房後討？”
“去取熱水，正好碰上。”
“醜末呢？為什麼不在西棚？”
老邵摸向腰間：“派給我的牌——”
“先停手吧。”她截住了，“賃錢照付。到村口等車行來人交接，這裡的車先不要碰。”
老人終於站起來，手還留在腰邊。
“城裡到莊上，我可有誤過夫人的事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總該讓我把話說完。”
沈知微看向棚裡的車。先換個人驗過，總能放心些。井旁有人催她補圖，她將值夜簿夾進袖中。
“回城再說。”
她向周東家借另一名護院，陪老邵往村口去。
“等交接而己，免得兩頭問責。”
周東家看著她：“換車伕，還用人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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