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東家認得，便在認物欄寫上名字吧。”
喬六的目光從憑袋移到筆上。
“日後官府問起，總不能只問莊裡的人。”
周東家沒接筆，將袖口往下扯了扯。沈知微看著他沾灰的手指收進袖中。
“照您從前運過的貨寫。”她道，“織法相像，來處還沒查過。”
邢牙人在發現記錄後添了“形制與昌順舊運軍用雨氈縫線相類，來路待查”。周東家逐字看完，落名。線袋封口未動，仍收入牙人隨身的褡褳。
喬六道：“里正不在，寫了也只能等。”
日光己越過井欄，林外官道上的車轍漸漸看不清了。沈知微又看一眼取線的灰縫，等到後日，灰便乾透了。
“邢先生，煩你到里正家問一趟。若去了縣裡，問清歸期。”
“夫人在這裡等？”
她點頭。
周東家把摺好的圖夾在腋下：“我只答應留一夜，沒答應替你守。”
“莊廳可以歇腳。”
“我帶來的人，也不能撂在這兒。”
他叫老管事過來，取商行腰牌，吩咐騎馬往十里外分棧調兩個護院。說到末了，聲音低了些，沈知微仍聽見一句：“只顧咱們的人。”
她側過身，讓老管事從身邊過去。
邢牙人走後，春桃拿來乾糧，掰開遞她一半。沈知微吃得很慢，餅邊發硬，嚼了幾口，喉中仍咽不下去。她將餘下的包好，目光沒有離開井口。
老邵提著兩盞車燈過來，左腿上那塊深色補丁一屈一伸。他把一盞擱到灰線外，試著提了提燈梁，才交到她手裡。
“拿這盞。林子裡暗得早。”
這一下屈膝，沈知微覺得眼熟。她盯住那塊補丁，還沒想起來，老人己提著另一盞燈往回走了。
她低頭護住燈，沒叫他。
酉末，邢牙人帶梁里正回來。里正的皂靴沾著幹泥，到了井旁便蹲下，先看封繩，再核西方圖記，取樣處的灰缺也逐一照過。
“我晌午己從縣裡回家，誰說後日才回？”
喬六欠身：“小的聽岔了。”
“聽誰說的？”
喬六沒報人名。梁里正抖開驗界簿，讓邢牙人將這句話另記在旁，隨後向沈知微道：“地契請拿來。今晚誰準開土，壞了水脈桑根，找誰？”
“我準，找我。”
梁里正將開土一欄轉給她，叫她指清邊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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