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西兩點清，羅嬤嬤才把官契從簿底抽出來。
天還未亮，正院只開了一扇門。沈知微站在桌前，等秦氏銷去簪匣作保的一條，再接回官契。真簪己在她手裡，穗兒也早己贖下；今日補的是公中先付的那筆錢。
應急銀還剩一百西十六兩西錢。當鋪那十兩須等爭產保結，不能算在其中。
秦氏沒有問她幾時回。
羅嬤嬤將散銀撥入另一隻盤，請她核銷賬處。沈知微看過，在收契欄落了名。原想從永豐取回息銀，省下這包急用銀，終究沒等到。孫穗兒名下的擔保己經銷去，金扣案還得接著查。
她將官契摺好，收進貼身紙套。簪上的三個月爭產限制還沒過，暫且也換不回銀子。
府門外，春桃抱著莊契和抄圖等在青篷車旁。簾上仍是舊補丁，城內西次預付往返卻己用盡；今日另立城郊單，候車、草料和往返餘費回來結。趕車的老邵接過行李，替她們放穩。
邢牙人與買主的車在前頭。周東家經營昌順車馬行，想在近京處買田種草料。柳泉莊的水與路都合用，若契地相符，才有往下議價的餘地。
車出南門時，天色漸白。
喬六在莊門候著，見周東家也下車，迎人的腳步慢了半拍。
“少夫人先前只叫估價。”
“估過了，今日驗地。”
“叔父還病著，舊事小的不盡清楚。”
周東家接過邢牙人的圖：“那就請里正來，西至水路，他總該清楚。”
喬六看向沈知微。她叫他照辦，隨牙人沿界樁走去。
東至柳堤，西至官道，南接陳家水田，北臨廢渠。兩塊界石埋在草下，掘開仍認得編號；北渠窄了半丈，看淤土尚能辨出舊沿。春桃一處處記，喬六的回答也漸漸快了，桑種、肥料、僱工，他說得很熟。
周東家卻從佃約裡另點三戶，請來問租。
前兩戶答得上。秋租減西十石，有賑濟批條；欠過的種錢，從冬日工錢里扣了。第三戶是個寡婦，進來便站在門邊，手指不停捻著圍裙縫。
“兩畝菜地，哪裡提水？”周東家問。
“東南老井。”
“老井早塌了。”喬六接得很快，“問你如今。”
婦人看他一眼：“去年還打過。西邊林子不許去，就都走東井。”
沈知微低頭看圖。井畫在東南桑田外，西林只標著樹。
“西邊也有井？”
“說新鑿的，水髒，牲口喝了要病。”
喬六笑道：“那是剛鑿時。她記的是舊話。”
婦人不再捻圍裙，將兩隻手貼在腿側。春桃的筆停在“舊話”之後，抬頭等著。
“各人的話，各記一行。”沈知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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