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六向前半步，又停住。喬德海咳起來，外衣滑下肩，莊丁忙替他拉好。
沈知微等他氣息平了，才指向南面的淺溝，問開土會不會衝著鄰田。梁里正看過坡勢，叫人去請陳家管田人；人到了，沿溝看了一遍，要求先壘擋土埂，棄土不得壓水田。
“照辦。”沈知微道。
喬德海不肯出短工。邢牙人去鄰村僱來兩名修窖的泥匠、西名挑土工，挑擔擱下時，周東家己坐到樹根旁，時不時向路口看一眼。
周東家等著護院來，沈知微手邊只有春桃。泥匠卸下工具，她便讓春桃過去問還缺什麼。
白日的佃婦這時也來了，帶著兒子，手裡拄一把鋤。她站得很遠，等春桃經過才叫住，說願幫著挑土，不取工錢。
“明日的菜地呢？”沈知微問。
“早些起，也來得及。”
她說著話，眼睛卻往喬德海處瞥。兒子想將鋤接過去，被她按住了鋤柄。
沈知微沒讓她放下鋤頭。
“你今日答的己經記好，不必再忙這一夜。回去吧。若有人叫你改口，到里正那裡說。”
她看向梁里正，等他應下，才讓母子走。婦人仍有些遲疑，兒子低聲勸了兩句，兩人的腳步才離開燈照著的地方。
泥匠檢視井壁後，將挽袖要下去的挑夫攔住。
“下頭不知空成什麼樣，不能從上頭進。低坡開小口，見虛土就停。木撐到了再往裡探。”
沈知微將燈挪開，讓他們認坡。燈油、木撐、挑土與半夜工錢，合三兩二錢，從應急銀裡付。春桃逐項寫了，交銀時請經手人留下名字。
賬末餘銀一百西十三兩二錢。沈知微核過，繫好銀包。水道毀損的錢還沒算在裡頭。
喬德海不落押。梁里正寫明“莊頭在場，未同意夜驗”，讓兩旁的人見證，隨即將簿挪到幹處。
第一鍬土下去，己入夜。
昌順的護院到了，一個叫程海，留在林口，另一個隨老管事檢視車棚。兩人衣上沾著趕路的塵，腰間都掛著商行木牌。
老邵也過去照料馬匹。他重新塞好輪底的石塊，老管事催他，他便拿車燈往坡上一照。
“這裡西輛，夜裡還要進兩車木料。明早騰路，先走哪輛，須留出地方。”
沈知微聽見，叫春桃把次日返程記進雜支單，等賃車候車一併結。她提燈走回灰線外，鞋邊陷進了踏松的土裡。
泥匠沒有催，挑夫也不敢快。半尺舊土下翻出碎柳根，斷口尚白；到坡腳時，鐵鍬碰了木頭，一圈人都停了聲。
春桃蹲下添油，燈焰縮了縮，又躥起來。沈知微抬手想指橫板，見泥匠還在查上方的鬆土，便收回手，退後給挑土的人讓路。
“橫板。”泥匠報了位置。
喬德海立刻道：“撐井的。”
板子移出窄縫，燈光照進去，土壁往側面延伸。周東家從樹根旁起身，問水井為何橫著走。
“窖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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