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何時去過？”
“斷斷續續，半年了。”
“怎麼沒同我說？”
妹妹看向她手中那張寫滿安排的便箋。
“去年冬裡託送炭的人遞過信。”
沈知微記起那封信。同祭田租單一併送到，她正忙滿滿咳症和正院冬衣，只叫人回了兩匹棉布，說開春再議。
“我沒看仔細。”
“布送到了。回話沒有。”
知秋把藥冊毛邊撫平，語聲很輕。她沒有說不領情，身上那件加長了袖子的青棉襖，己經替她說了。
沈知微原想問為什麼不再催，話到唇邊又停下。妹妹不是沒有等過。
“往後該催便催。我做不到，也明說。”
她把便箋壓在茶盞下，請知秋講藥坊的規矩。
試做三日，先認藥材、記斤兩、照料女病人，不得擅自開方；合用才留。不許諾日後行醫，也不給未過試期的人計工錢。若住後院，食宿和學用藥材都須自己承擔。
“夜裡也要起來？”
“病人夜裡也會疼。”
沈知微想起程海床腳那隻剪開的靴子。她險些說太辛苦，最後只問：“帶我去看看。”
兩人步行到南城。許娘子正在清點藥屜，聽完也沒請沈知微坐上首，只向知秋伸手。
“認字練得如何？”
知秋交出新抄的一頁。許娘子掃過，用指甲點住一處：“少一個錢字。分量差一等，用起來是兩回事。重寫。”
她叫知秋在旁改字，才領沈知微看後院。西人一屋，床邊堆著曬乾的布卷；井繩幾乎不停，窄巷車聲入夜也難斷。
兩個月食宿、學用藥材和鋪蓋雜用，共二十西兩，按月列實支；試期不合，未用部分退還。添衣、看病、路費另算。
留在沈家等退婚，每月添五兩便夠；住侯府每月約八兩，卻受門禁。藥坊花二十西兩，日後未必掙得回來，定親未退便出來學醫，還要擔許多閒話。
沈知微問能否先留幾日位置。
許娘子搖頭：“明日另有人試。你們不定，我便收旁人。”
藥坊前堂有人喚取藥。許娘子沒有因侯府少夫人在場便讓夥計代勞，自己去核了一劑藥，回來時手上沾著一點藥末。
“還有一件。”她看向知秋，“鋪裡收的是學徒，不是沈家的二姑娘。稱錯藥，照樣重做；夜裡不肯起，第二日便不用來。你姐姐付了銀，也不能替你過試期。”
“知道。”知秋道。
沈知微將原本要問的照顧二字嚥下。許娘子肯把規矩說在收錢之前，比一句會好生看顧更有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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