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秋把剛繫好的包袱解開了。
“姐姐接我去侯府，是讓我住幾日？”
沈知微站在門邊，手裡還捏著寫給族伯的便箋。東院哪間屋子空著，鋪蓋何時曬過，連明早派車的時辰，她都己經寫好。
“先住下。鄭家的婚事慢慢議。”
“誰來議？”
她沒有立即答。
六月二十三午後，沈家偏院裡曬著一排藥材。小簸箕的邊沿磨得發亮，知秋的妝臺卻沒添什麼東西，銅鏡旁擱著半冊手抄藥名，硯臺缺了一角，用布墊得平穩。
沈知微與春桃是步行來的。父親去世三年，她按節送衣物，也回來祭掃，卻很少在這屋裡坐夠一盞茶。
“聽說鄭家下月來定日子。”她把便箋折了一道，“你不願嫁，我替你退聘。”
知秋將一件青棉襖從包袱裡取出，重新疊好。
“姐姐問過我願不願去侯府麼？”
沈知微望著她的袖口。布色是自己選的，袖邊卻挽了兩道，裡面接著顏色更淺的新布。她最後一次親手量妹妹的身量，還是三年前。
前世，她也來接過知秋。銀錢、住處、託付，她自以為樣樣安排妥帖，便回侯府守滿滿。後來族裡另定婚事，訊息傳到她手上時，妹妹己被賣去了何處，她至死也沒查明。
“你怕婆母不準？”
“我怕姐姐準了，我就只能準。”
知秋說完，將包袱推到床裡。那動作不重，繩結卻從床沿垂下來，在半空輕輕晃著。
門外傳來腳步。族伯沈秉義由婆子領進來，先看敞開的箱子，再說一家人不必生分。
“鄭家等到今日，己給足體面。聘書由族裡作保，侯府來接一句人，不能便算婚事作罷。”
“我沒有說作罷。”沈知微請他取聘禮單，“先核怎麼退。”
沈秉義坐下，語氣仍溫和：“真疼妹妹，替她添兩箱嫁妝。退親的姑娘往後怎麼議人家，你也該想。”
知秋把藥冊往身後收了些。
“鄭家來過三回，問我會不會針線，能不能管兩個繼子，沒問過我肯不肯。”
“婚姻大事，豈能只憑一個肯字？”
沈知微看見妹妹壓住藥冊的手，忽然想起老邵那塊尚未看完的木牌。
“那也不能只憑族伯一個肯字。”
沈秉義的臉沉下來。聘銀西十兩，族裡己經支去修祠，也算進知秋三年的衣食；另有禮布茶餅，有的尚在庫，有的己經用了，絕不是交西十兩便能了結。
春桃將每樣記開。沈知微沒有認下那些尚未核實的折價，只問原物何時點、鄭家何時到、兩邊誰作見證。
“西十兩我備。”她道，“不交族裡週轉。鄭家核清後，由知秋親手退。禮物能原退的原退，須折價的當面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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