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從雜支冊裡抽出了賠付單。
沈知微才回府，裙角的莊泥還沒換下。羅嬤嬤將兩疊紙分開，驗地的放在秦氏手邊，醫藥賠款的另擱一旁。
“這幾張，收回你房裡。”秦氏道。
“我沒請公中補銀。”
“那便更不必給外賬房看。”
沈知微望著被抽出的那一頁。程海的收銀、醫館的寄存都在上頭。把它拿掉，冊中只剩出城驗莊的花費，借車和留宿的緣故便斷了。
“賬房若問多住一夜、多借車的緣故，怎麼答？”
秦氏抬眼。羅嬤嬤在旁輕聲道：“夫人是替您留體面。”
“外頭都出了收據。”沈知微將賠單放回冊中，“這裡去掉，問起來還得再添。”
羅嬤嬤沒再分紙，拇指仍壓在左邊那疊上。最上頭是醫館的收款押記，今日午後才落。程海聽學徒唸了兩遍才收下，回府還不到一個時辰，這張紙就要從冊中抽走。
她將冊子攤平，等羅嬤嬤鬆手。
秦氏捻著袖口，許久才將冊子推給羅嬤嬤。另一張請求外院協辦驗莊的便條，卻被她留住了。
“往後也照這個法子，自己辦。府裡管事不跟你去。”
沈知微應下，看著秦氏將那張便條壓到手邊。
離開前，她拿出了邢牙人的存票憑條。
喬德海為了證明木架修井，交出二月的一聯木料進門票。原票在鄉約處待驗，保驗欄卻鈐著侯府私印。
“想借嫁妝庫裡的舊護運副聯，只對印文。”
秦氏看了一眼憑條：“你還疑到侯爺身上？”
“先看這方印從何來。”
“景和說了，是他用過。”
“他只說三次貨保，沒說木料。我還沒看過這聯的經手底簿。”
秦氏的指尖在憑條邊停住，隨後叫羅嬤嬤跟她去，只開與柳泉莊有關的舊匣。
夜色己落。滿滿坐在東院窗下，手裡抱著半隻布鞋，見她回來，先問明日還走不走。
沈知微俯身去抱，孩子卻將鞋舉到她面前。
“娘看。”
鞋頭歪歪縫了一朵花，少一片花瓣，背面露著線結。她把燈挪近，問誰教的。
“穗兒姐姐。針尖不能朝手心。”
滿滿說得很認真，手指還在鞋面上比劃。沈知微摸了摸那一截線，沒有拆，答應看完兩張紙便陪她補花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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