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伸手，老邵卻沒有把牌遞來。
“夫人先把今早的話改了，再看牌，成麼？”
木牌託在他掌中，汗溼的紙角翹著，底下露出半個舊字。她停了停，將手放回桌沿。
“成。”
“請當著車行的人說。”
接車的夥計己到棚口，正與鄉約核賃單。邢牙人低聲請她移步莊廳，留一紙字據，回頭交給車行，免得人多口雜。
沈知微看見簷下的喬德海。他的竹杖橫在膝上，咳也不咳了，等著她如何收場。
“就在這裡。”
她今早叫人帶走老邵時，並沒有嫌這裡人多。
夥計被請過來，先將賃單壓住：“老邵在小號做了十八年。真有勾連，我們不護短；若只是一句誤會，也不能叫他揹著鋸軸的名聲回去。”
沈知微取出值夜簿，放在木牌旁。
“今早我聽了稟報，沒核他的牌。他要解釋，我沒讓他說完，便借護院陪他去村口。嘴上說等交接，旁人看著，卻以為是在看管他。”
身後原有些低語，這時靜了。
“後來管事離開車棚，我也沒叫人接著看。這一項己經記了我的名字。”
她向老人道：“老邵，對不住。”
老邵垂眼看著賃單，沒說不敢。沈知微等他開口，喬德海卻先接了話：“少夫人一夜沒閤眼，難免看岔。如今說清便好了。”
“他開口的時候，我是聽見了的。”
喬德海捏著杖頭，笑容淡下去。
沈知微聽見有人在後頭挪凳子，回過臉，是幾個原本站遠的莊丁靠近了。她一時想將話收短，至少不必把自己如何疑他也交代給這些人。老邵仍等著，手中木牌沒有放下。
她把值夜簿向外推了些，露出今晨那一行。旁人要看，便讓他們看。
鄉約擬寫失察二字，車行夥計搖頭：“回鋪裡，人家還得問怎麼失察。請寫明白。”
沈知微便將方才的話再說一遍。唸到讓護院陪去村口，喉中發乾，春桃把水遞來，她先按住杯沿，等那一行寫完。
老邵抬頭：“還有錢袋。那是我墊的草錢。”
草料小廝去灶房賬板後取來昨夜的小票。銅錢倒在桌上，照墊款數點過，發草的人也認得，所說與票上相合。
再問派役，莊丁認那張覆紙和分派小戳都出自值房，卻說不清由誰改過。東廄兩個看草的人被請來，各自說了丑時與老邵餵馬的事。
沈知微將簿子翻回西棚那一欄，讓鄉約把兩處相反的話並記。改派者仍待查，己經不能再以簿上一個名字，認他擅離。
木牌這才從老人手裡交出去，另袋收好，連同簿冊由鄉約留待縣驗。她沒去碰封口，只拿起了賃車單。
停差出於僱主誤判，往返駕車無誤，與破軸不得混記。末尾寫明照原約仍請老邵驗車、駕車，若不願再做，換人也照付應得工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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