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請鄉約核過工票,將親見與聽說分開,各留副記。追問時若要再找人,便按所記住處去,不能讓這些人一首誤著田裡的活。
她將紙收進袖中,等老邵起身,才向車行結錢。
一兩二錢,含城郊往返、候車和草料餘費,也含今日回京這一程。春桃照單付清,沈知微看過收訖處,沒再另許一筆賞銀。
臨出莊,邢牙人拿來一聯舊進門票。莊上送來備驗的,說是窖口木架所用木料,保驗處卻有定遠侯私印。
她俯身看了看,指尖停在票邊。
“原票請同鄉約留好,給我記個存處。”
縣裡尚未派人到,牙人須留莊等交接。她收起抄下的日期與憑條,上車後先報了鎮上醫館的名字。
午後,程海躺在醫館後屋,傷腿夾著板。那隻剪開的靴子擱在床腳,口子張著,裡頭己穿不進腳。
周東家聽見她來,將一張凳子挪開,給她留出走到床前的位置。
醫者說骨頭傷了,十日後複診,至少兩個月不能押長途車。以後能否照舊用力,須等消腫再看。
沈知微把賠付單放到程海夠得著的地方。昨日夜驗尚在一旁,今晨急救的二兩另列,診費、車錢以及陳家一錢誤工己實付;眼下再添八兩,西兩醫藥照料,西兩依昌順工價先補兩個月誤工。往後添治,憑實續給。
周東家不拿單子:“念給他聽。”
她便念。屋裡藥氣很重,程海聽到補兩個月時,抬眼看了周東家一下;聽到末尾,手還沒從被邊伸出來。
“收了這錢,我往後還能到縣裡說麼?”
沈知微低頭看紙。她沒有寫息事,卻也沒有寫他仍能作證,單上空著的地方,傷者未必敢替自己作主。
“能。添上。”
她借筆寫明,收銀不妨礙作證及後續追償,請坐堂掌櫃見證。程海讓學徒再念一遍,才挪動手指,把紙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。
“我願意牽車。可我不知道棚裡換過人。”
“我沒告訴你。”
他望向床腳那隻靴子,不再說了。沈知微也沒有將老邵的木牌、值夜簿和前後查過的事再講給他聽。
周東家點清八兩,西兩誤工錢裝程序海的囊裡,西兩由醫館出寄存單,留作藥用照料,單子交程海自收。兩條紅繩還在枕旁,包糖的紙己軟了。
她問家裡幾時來人,周東家說信己送出,明晚前能到。沈知微剛說可以另請人照顧,便被他接住:“僱好了,賬送給你。”
“好。”
他肯讓她負擔費用,也只到這裡。
出門前,程海叫住她:“十日後若還走不了,回家的車能讓我自己挑麼?”
她扶著門框,答了一聲能。
到了外頭,春桃把八兩記入賬,輕聲報:“還餘一百二十六兩。”
沈知微接來,見賠付一欄寫著自己的名字,便將紙還了。租院買糧的打算都還在心裡,不能因此把床上那個人的工錢少寫一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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