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棠從匣中另取一張貨欠單，放在兩人之間，與兌銀憑隔開半尺。
“沈東家也替我看一筆。永豐布莊去年秋布，尚欠十八兩。”
鋪號、匹數、收貨押記俱全，紙尾蓋著永豐鋪戳。收貨人的名字潦草難辨。
“永豐掌櫃說，是東家不許付。”蘇晚棠看著她，“這句話，是你說的麼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就是有人借你的口，扣我的銀。”
她沒有拿首批路引來換這十八兩，也沒有因為方才認了款，便少算永豐的債。
沈知微問：“二十五日開船？”
“晚間。今日還等不到答覆，我便要留人守這筆賬。”
“明日午後前，我核清收貨、驗損和支款。確屬永豐所欠，再議怎麼付；若有一項不合，也寫明給你。”
“若誤了我的船呢？”
“誤船之損另核，另立憑據，不混進這十八兩。”
蘇晚棠的指尖在欠單上輕點了一下：“午後前答覆，我來得及收拾。過了，便是新賬。”
沈知微寫下時限，親手落押。
明日若答不出，這張落了押的紙便是另一筆賬。
蘇晚棠準她抄錄欠單，又從袖中取出一方秋布留樣。布邊收得密，織戶記號尚在，看不見水暈。
“這一塊好，不能證明整批都好。”她道，“永豐掌櫃說整批入水，請他拿當日驗貨單。不能憑他一句話，淹壞我幾十匹布。”
“明日把留樣帶來。說布溼的人，也在場。”
“可以。”
沈知微將經手人、驗貨單、留樣三項記在欠單抄件背面。
蘇晚棠收回貨欠單，仍未交出路引。
“路引不賣，也不抵債。”她道，“你查的是自己的簪，我只讓你看我親眼見過的這一段。明日若要對樣，我再帶原件。”
“好。”
長匣底層的布套揭開，副聯平鋪在案上。紙邊留著兩聯分持的裁痕；首批油料、南門、西北舊線依次列下，顧家經手欄旁寫著何順。
沈知微沒有碰紙，先看年月。
承熙十九年正月十三。
她帶來的爭產贖單，也是正月十三。
再看保驗印，“遠”字末筆有一道窄白，與舊護運副聯和木料票上圈出的缺處相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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