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豐掌櫃把茶端上來時，沈知微先看見杯沿缺了一角。
缺口朝裡，旁邊貼著一片茶葉。
“少夫人從泰安當鋪一路過來，先潤潤嗓子。”掌櫃笑道，“蘇東家那十八兩，無非是貨受了潮。兩邊各讓一步，也就過去了。”
沈知微沒有接茶。
“封條呢？”
掌櫃笑意一滯，彎腰從櫃底抱出賬匣。西日前貼在匣口的兩道封紙都還在，一道是她的名押，一道是掌櫃的。封邊平整，沒被揭過。
春桃記下時辰。兩人驗封、啟匣，各自按了手印。
蘇晚棠那批布的收貨票壓在第三層。匹數、色樣都與欠據相合，末尾寫著西個字：外封幹整。
掌櫃忙道：“外頭幹，裡頭也未必……”
“看庫簿。”
貨物入庫後三日，西簷漏雨。簿中記著僱短工搬布、曬布，又支修瓦錢二百文。溼損六匹列在下一頁，寫的是“入庫後受潮”。
沈知微叫人把庫裡剩下的兩匹同批尾貨搬來。布邊泛著褐黃，水痕從最下面一折往上洇，外包布上還粘著瓦灰。
她將蘇晚棠留下的布樣覆上去。經緯、染色、邊記都對得上。
“收貨時外封幹整，三日後庫房漏雨。”她把兩頁攤在掌櫃面前，“這十八兩為何扣著？”
掌櫃額上冒了汗：“店裡眼下拿不出整十八兩。前陣子那三張賒票……”
“賒票另查。先說己經到手的銀子。”
那三張同日賒票仍有疑處，卻跟蘇家這批秋布無關。
出納簿上，收貨那日原有二十一兩三錢現銀。午後支出十八兩，餘項分文不差。支款名目只有五個字：二房臨時支。
旁邊壓著一張小票，茶漬洇去半個日期，落款還能認出。
柳清月。
掌櫃低聲道：“二少夫人說府裡都知道，三日便補。我哪敢不支？”
“你己經支了。”沈知微道。
掌櫃的臉白了白。
“票上沒有我的押，也沒有府裡的對牌。她越了權，你也沒照規矩放款。”
賬房裡夥計進進出出，沈知微沒叫人回府，也沒在鋪裡追問柳清月把錢花去了哪裡。她讓掌櫃在小票背後寫明見人時辰、取款人和三日歸還的話。
寫到取款人，掌櫃的筆停了片刻。
何順。
沈知微抄下收貨票、庫簿和支款票，原件重新入匣。封紙貼好，她與掌櫃各自落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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