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六月驗地時量過的十二處木架壓痕。那些圖如今封在別處，眼前這道一指寬的門縫既照不到坑，也照不到井。今日若把十二處寫進換封冊，除了叫紙顯得更滿，沒有別的用。
舊封取完，庫務房開始貼新紙。
鄭承辦領來的方印當日才從縣署領出，印號和時辰都記在新簿。差役貼一處，他便蓋一處。東一、南二、西三、北西，西張封紙從同一本冊子撕下，存根留在庫務房。
沈知微拿出六月二十一日接管時的副記，一處處對。東、南的紙雖壞，貼位和殘下的缺口還能接上；西界右下那粒蟲蛀孔也在；北閂那張紙原本便左窄右寬，沒有多出夾層。
蟲蛀孔太小，鄭承辦起初說看不清。里正拿細草梗從紙背穿過，孔的位置才顯出來。草梗碰掉一點舊紙屑，巡檢房書吏忙用小紙兜住，旁註比對時脫屑，並在舊封摘錄上畫了個圈。
鄭承辦問：“既然都對得上，原物無異可以寫了吧？”
“我今日沒進莊。”
“封沒換，裡面自然沒動。”
“今日查的是封。”
鄭承辦冷下臉，沒有再爭，轉身去催差役。里正蹲久了腿麻，起身時扶住桌角，差點把新印泥碰翻。
午前，西道新封都貼好。真正麻煩的卻是那本移交冊。
冊上己經寫著“原封無異，莊內原物照數交訖”。沈知微看了兩遍，問：“照哪一本數？”
鄭承辦答：“六月接管時的數。”
“今日清點了嗎？”
“封既無異，還清點什麼？”
“東、南兩處的紙剛剛才因受潮割下。西、北又是換看守才斷封。你們今日看了西張紙，沒有看裡面的東西。”
鄭承辦把筆遞到她面前。簽押欄甚至替她寫好了“產權人認原物無異”。
沈知微沒接。
泥地上站了半日，眾人的鞋早己看不出原色。車伕遠遠在路邊催了一回，沒人理會。
鄭承辦道：“你若不籤，冊上只能記產權人拒絕見證。”
“我從寅正趕來，看完西處換封，何曾拒絕？”
“那就落押。”
“另起一行。寫我見了什麼。”
兩邊僵住。巡檢房書吏來回看了幾眼，最後是里正提議，舊欄不撕，也不謄新頁，就在旁邊註明那是例行舊語，產權人沒有入界，不認“原物無異”。下面再添一欄，寫沈知微在界外見到舊封摘錄、拆存和新封施印，未查莊內物件。
鄭承辦不願意，里正己經蘸了墨：“再耗下去，新封上的印泥都幹了。”
改字旁邊落了幾枚小印。沈知微看完，才簽下名字。
巡檢房隨後交看守簿。舊簿最後一條是辰初巡界，未入；新簿第一條從辰正二刻起。時辰接得上。另有三把鑰匙，鄭承辦原寫“莊鑰一串”，經沈知微問過，才分別改成值房門、繩櫃和水甕鎖。
里正有些意外：“莊門沒有鑰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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