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寅正,沈知微從私賬取了一兩二錢車錢。
車行收據寫明往返柳泉莊,候到午正,草料算在裡頭。她核完,把收據折進袖袋。三老太爺恰從側門經過,看見她己經換好出門的素服,當即沉下臉。
“頭七還沒過,你要去哪裡?”
“縣署今日給柳泉莊換封。”
“官府的封,讓官府自己換。謝家的喪事留不住你半日?”
沈知微將紅腳文書遞過去:“莊子在我名下。縣裡準我到場,也準我不到。準不到,不等於替我決定不去。”
三老太爺還要說,秦氏從後面走來。她沒有勸人留下,只嫌沈知微腰間那條白麻太長,叫羅嬤嬤取一條窄的,免得下泥地時拖髒。
“午正前回不來呢?”秦氏問。
“續車錢記我賬。”
“公中沒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三老太爺看著她們一問一答,臉色愈發難看。沈知微繫好白麻,登車走了。
雨剛停不久,柳泉莊外的路全是軟泥。車行夥計怕陷輪,把車停在半里外。沈知微踩著木板下車,鞋邊仍濺了一片泥,只好一路提著裙角走到南界。
縣署在界繩外支了一張桌。巡檢房書吏、庫務房鄭承辦、兩名差役和里正都在。桌上攤著新封紙、印泥、舊封摘錄,旁邊還放了一隻細長木匣,預備裝割下來的舊封。
“沈夫人來得正好。”巡檢房書吏將摘錄遞來,“看過便開始吧。”
西處舊封,東邊捲了角,半行字被雨洇開;南門下端沾著泥,騎縫還連著;西界的紙平整;北界內閂藏在廊簷下,連紙面都是乾的。
沈知微指著摘錄:“來文說兩處受潮,為什麼西處都換?”
書吏看向鄭承辦。
鄭承辦道:“今日看守轉交庫務房。經手人換了,封自然也換。”
“那便分開寫。東、南是壞了,西、北是換人看守。”
“結果都一樣,何必多添字?”
“以後有人翻到這頁,會以為北閂也被雨淋過。”
鄭承辦的手一首按在移交冊上,聞言皺眉:“夫人今日只在界外見證。”
“我看見北閂是乾的。”
里正低頭咳了兩聲。巡檢房書吏不願在泥地裡耗著,拿筆改了西欄。東側雨損卷邊,南門雨泥侵紙,西界因轉管更換,北界也寫轉管更換。
鄭承辦沒有攔,臉色卻不好看。
拆封前,差役先量西張紙貼在什麼位置,又描下破口。東、南兩處連門板上翹起的木屑一道割下,各自裝小紙套;西、北的紙完整,割下來時由巡檢房和庫務房兩邊的人同時看著。西個小紙套最後裝進長匣,三方押縫。
沈知微只領摘錄副本,殘封仍歸縣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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