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話戳中他心底最軟的痛處，硯離指尖猛地一緊，長睫飛快顫了兩下，沉默許久，才極輕地點了下頭，嗓音乾澀發啞：“往年除夕，家中也是這般圍鍋同食，如今……只剩我一人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眼底蒙上一層淺淺水汽，卻強忍著不肯落下來，清冷絕色的少年，此刻滿身脆弱，再無平日冷麵沉穩的模樣。
林黛玉望著他孤寂的側臉，語氣溫柔平緩，緩緩開解：“我何嘗不是一樣。父親遠在京城，相隔千里，今年除夕，我也沒能同他相聚。
佳節思親，本就是人之常情，不必硬憋在心裡。”
硯離抬眸看向她，墨色眼底滿是茫然落寞：“他們不在了，往後年年除夕，我都只是孤身一人。”
“並非孤身一人。”
林黛玉輕輕搖頭，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師父是你長輩，林石兄長待你友善，我是你師妹，這府裡上下所有人，皆是與你朝夕相伴之人。”
她指了指眼前沸騰的暖鍋，又看向滿室燈火：“往年你有家，如今這裡便是你的家。從前陪你過年的是父母，往後歲歲除夕，有我們同你圍爐守歲。”
“逝者雖己遠去，可他們定不願見你日日沉陷悲傷。
你父母一生傲骨磊落，定然盼著你平安長大，安穩度日，而非年年佳節獨自神傷。”
硯離怔怔望著黛玉，少女年紀比他尚小，言語卻通透寬厚，一字一句，輕輕揉散他心口鬱結的寒涼。
林黛玉又往他杯中添了半盞溫熱果酒：“今夜是除舊迎新之日，舊年苦楚盡數翻篇。
有我一日，便有你一處安身之地，再不會讓你無依無靠。”
一旁的蘇師父也適時溫聲勸道：“硯離，小姐說得句句在理。亡人己逝，活著的人更要好好過日子，方才不負他們。
往後年年歲末，咱們二人都陪著小姐一同過年，再也不是孤身漂泊。”
林石亦附和：“硯離，往後府中便是你的歸處，不必再心存孤苦。”
暖鍋裡湯汁咕嘟作響，暖意漫上西肢百骸。
硯離沉默良久，緊繃的肩背緩緩放鬆下來，眼底濃重的悲慼淡去幾分。
他對著林黛玉，鄭重躬身一禮，聲音雖仍帶著幾分沙啞，卻多了幾分安穩篤定：“多謝小姐寬慰，硯離記下了。”
林黛玉淺淺一笑：“既是一家人，何須這般見外。以後我叫你師兄，你叫我師妹即可。
師父也是，以後不要小姐小姐的叫我了，你隨我父親叫我玉兒吧！”
林黛玉不等硯離和蘇師父拒絕，連忙招呼道：“快趁熱吃些東西，今夜咱們一同守歲，迎新年。”
硯離重新拿起竹筷，慢慢吃下碗裡的菜餚，心頭那片冰封荒蕪，終於融進一絲暖融融的煙火。
“師妹嗎？”
窗外爆竹聲聲辭舊歲，屋內西人圍爐閒話，燈火溫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