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事安頓妥當,賈化懷著忐忑之心躬身離去,依舊死守河道渡口,嚴防軍糧出半點紕漏。
庭院春風寂靜,落影清幽。
雪雁送別賈化,回來時手持一封封蓋著京中私印的密信,輕步入內回稟。
“小姐,京城林府加急私信,剛由暗線送達。”
林黛玉眸色微動,抬手接過信紙。
不同於賈化屢次被截的官道文書,這是林如海專屬的隱秘傳線,不走官府驛道,不經地方關卡,是父女二人專屬的安全通道,絕不會被江南勢力截扣窺探。
她落座展開信紙,細細閱覽,京城近月來的風雲變幻,盡數鋪於眼前。
書室燭火搖曳,暖光落在紙面,卻暖不透林黛玉驟然沉冷的心緒。
她一字一句細讀父親的來信,京城近期所有劇變、朝堂隱秘風波,盡數豁然開朗。
此前她收到大哥書信,見鎮國公言語急切、字字焦灼,只當是西海戰事膠著,邊關吃緊,心中隱隱不安,卻始終不知根源何在。
首至今日讀完這封密信,所有零碎線索瞬間串聯合攏。
原來,是北靜老郡王戰死西海。
一代戍邊老將,久經沙場、戎馬一生,鎮守邊陲數年,穩守國門、屢破敵寇,最終竟隕於邊疆戰事。
林黛玉指尖輕輕撫過信上字句,心底翻湧起無盡唏噓與徹悟。
信中寫明,老郡王殉國之後,嫡子水溶承襲北靜郡王爵位,年少臨封,擔起將門世爵、一方殊榮。
她心頭驟然通透。
前世懵懂深閨、足不出院,只隱隱聽聞世人稱讚,北靜王水溶年少顯貴、風華無雙,年紀輕輕便身居郡王高位,是天家垂青、世族榮光。
那時的她,困於侯門庭院,耳目閉塞、不問朝堂世事,只當是水溶天資卓絕、格外得聖恩眷顧,方能少年襲爵、風光無限。
首至今日她才徹底知曉。
這滿堂榮光、年少尊位,從來不是平白得來的恩寵,是其父血染沙場、以身殉國,用一條命換來的承襲基業。
一念及此,林黛玉眼底掠過一抹沉沉寒意。
前世的她,活得太過糊塗淺薄。
終日困於大觀園裡,對外界朝堂更迭、邊關風雨、將相生死一無所知。
世人謠傳沸沸揚揚,說老北靜郡王晚年輕敵大意、貿然突進,才陷入敵圍、兵敗殉國,是自身用兵疏漏所致。
從前她無暇分辨、無從深究,便被動信了這些坊間傳言。
可歷經一世重生、看透人心詭譎、見慣朝堂權謀的她,絕不相信這般荒唐的說辭。
老郡王半生征戰,從底層戎馬拼至藩王,守邊數十載,沉穩老練、心思縝密,最懂沙場兇險、用兵之道,怎會犯下輕敵冒進、貿然深入這般最淺顯、最致命的兵家大忌?
絕無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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