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沈府詩宴落幕,轉瞬己過數日。
這些時日,林黛玉深居林府別院,極少外出,日日靜坐書房,反覆思量江南漕運錯綜複雜的內情。
白日翻閱各地送來的水道筆錄,賈化無可奈何的困境,讓她腦海不斷的在思索。
她心底暗自感慨,未曾踏足江南之前,只在父親書信裡聽聞漕運積弊,以為不過官員貪墨、賬目混亂。
待到親身歸來,一一接觸本地世家,她才真正明白,這片水鄉之下的暗流究竟有多深邃。
世家、商戶、水道船幫、沿岸守備,早己結成一張盤根錯節的大網。
顧家手握漕運主幹道,如同扼住江南水路咽喉。
甄家執掌沿岸防務,與顧家彼此互通、默契縱容。
其餘士族依附兩方,各取利益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
官府漕運督辦空有頭銜,政令下達,層層受阻,處處碰壁。
林黛玉指尖輕輕叩擊桌案,低聲自語:“難怪賈化數封書信送不出京城,軍糧轉運屢屢拖延。
這早己不是單一商戶牟利,是整條江南水路,被世傢俬勢牢牢把持。”
雪雁奉茶走入屋內,聽見這話,不由得蹙眉:“姑娘,顧家如此膽大妄為,難道就無人能夠管束?”
“難。”
林黛玉抬眸。
“牽一髮而動全身。一旦動手徹查,牽扯數十家望族,沿岸萬千船戶生計看似都繫於他們之手。朝堂投鼠忌器,不敢貿然掀起大亂。”
“難怪歷來江南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。”
雪桃端著一盞熱茶輕步入內,眉頭微蹙,忍不住低聲開口:“小姐,方才我去前院吩咐下人備夜食,無意間聽見府裡兩個小廝在外間閒談,話語聽著有些古怪。”
林黛玉頭也未抬,淡淡道:“哦?古怪在哪裡?”
雪桃走近幾分,壓低聲線:“他們說,如今街上己經有人在傳,說姑娘您初回江南,性子狂妄恃才,目中無人,還說您當眾輕視江南世家閨秀,存心挑撥沈顧兩家關係。”
這話一齣,屋中靜謐瞬間沉了幾分。
雪雁站在一旁,當即氣鼓鼓上前:“簡首胡說八道!姑娘那日在沈府處處謙和、句句得體,明明是顧晚柔小姐出言無狀,怎麼反倒變成我們姑娘狂妄挑事了?”
林黛玉這才緩緩合上書頁,眸色清淺,不見怒色。
她輕聲問:“除了這些,還有別的嗎?”
雪桃點頭:“還有更離譜的。外頭悄悄在傳,說您歸鄉根本不是祭祖,是奉了暗中旨意,意圖找茬查抄江南漕運、搜刮世家財富,要拿江南士族換朝堂功績。”
雪雁聽得又氣又急:“太過分了!這是誰在亂嚼舌根?分明是惡意造謠!”
林黛玉靜坐窗前,眼神深幽。
無風不起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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