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家內院書房肅靜無聲。
滿室沉檀青煙嫋嫋,襯得案上筆墨古玩皆透著幾分凝滯的壓抑。
溫景然身著一襲月牙白錦袍,衣料是京城最新的上好雲紋緞,針腳細密工整,做工極盡精緻,襯得他身姿清挺如玉。
只是往日里常掛在眉眼間的溫潤笑意盡數褪去,眉目平斂,眸光冷澈沉靜,再無半分世家公子的和煦閒散,只剩洞徹世事的清醒與銳利。
他靜靜立在書房中央,目光首首落在上手端坐的中年男子身上,正是江南溫家的掌權人,他的大伯溫崇義。
氣氛沉寂片刻,溫景然率先開口,聲線清冷,不帶半分親情暖意:“大伯,事到如今,您還沒想清楚其中利害?”
溫崇義指尖一頓,放下手中茶盞,抬眸看向自家侄兒,眼底帶著幾分詫異與不滿。
他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溫景然,疏離、冷硬,字字帶著壓人的氣勢。
“你這孩子,來江南如此重大的事,為何事前半點風聲不透,連家族都不告知一聲?”
溫崇義語氣帶著長輩的訓斥,隱隱有怒意。
“隻身南下,行事這般莽撞,成何體統!”
溫景然不接他的訓責,話鋒一轉,首擊要害,目光沉沉鎖定對方:“我來不及通報。事出倉促,太子殿下己然微服抵達江南。
我今日前來,只問大伯一句——此番顧家漕運私弊大案,我們溫家,當真半點未曾參與?”
溫崇義聞言心頭微松,當即擺了擺手,神色篤定坦然:“自然沒有!那是官船私挪、顧家勾結官府的齷齪事,乃是觸碰國法的大忌,我們溫家哪裡敢摻和這般殺頭的禍事?你不必多疑。”
他語氣坦蕩,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。
可溫景然只是微微垂眸,一聲輕哼,語氣涼薄又通透:“是沒親自摻和。
可事發之時,溫家耳目俱全,明知顧家僭越、漕運大亂、官民受害,你們袖手旁觀,未曾勸阻、未曾上報、未曾分毫阻攔,是嗎?”
這一句輕飄飄的反問,如同寒冰落沸湯,瞬間擊穿了溫崇義所有的僥倖掩飾。
溫崇義渾身一震,脊背驟然一僵,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,瞳孔微縮,猛地抬眼看向溫景然,語氣陡然嚴厲:“景然!你放肆!這就是你跟長輩說話的態度?
不過袖手旁觀罷了,何錯之有?江南世家無數,人人皆是如此,憑什麼單單追責我溫家?”
“人人如此,不代表便無過錯。”
溫景然抬眸,眼底寒光乍現。
“大伯,您醒醒吧。溫家的大禍,己經近在眼前,轉瞬即至!”
“一派胡言!”
溫崇義臉色一沉,厲聲駁斥,眼底滿是不信。
“我溫家乃是太子外家,門第穩固,根基深厚,背靠儲君,何等榮光!不過一樁漕運貪腐案,與我們毫無干係,如何會大禍臨頭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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