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看來,僅憑“未曾阻攔”西字,絕不可能撼動身為太子外戚的溫家分毫。
溫景然看著他冥頑不靈、心存僥倖的模樣,心底只剩無奈與冷嘆,緩緩開口,一語道破最殘酷的局中道理:“大伯,您最大的錯,就是仗著‘太子外家’這個身份自我麻痺。
正因為溫家是太子近支外戚,殿下才更難做、更難徇私。”
他往前半步,聲音壓低,句句震徹人心:“太子剛接觸朝事,素來秉公持正,最忌親眷恃寵枉法、置身濁局、模稜兩可。
朝野上下無數雙眼睛盯著儲君,盯著太子身邊所有親族。旁人可以置身事外、隨波逐流,唯獨溫家不行。”
“旁人無責,是尋常世家中立自保。溫家中立,便是默許濁亂、姑息奸邪、站位不清!”
溫崇義臉色徹底變了,青白交加,嘴唇微顫,強自辯駁:“胡說!太子此次南下未曾到訪溫府,不過是你未曾提前安排、未曾主動邀約,與我溫家何干?
待我備好厚禮,登門拜見殿下,一切誤會自然消解!”
聽到這話,溫景然只覺可笑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:“大伯到現在還看不明白?”
他目光沉沉,緩緩道出真相:“太子避而不踏溫府,從不是無人邀約。是殿下刻意避嫌。”
“如今江南漕運案攪動半朝風雲,朝堂暗流洶湧,無數官員牽涉其中。
殿下此刻若踏入溫家府邸,外人便會傳言——太子外戚包庇江南濁亂、縱容世家旁觀枉法。
屆時,不僅殿下清名受損,溫家‘站位曖昧、暗藏私心’的罪名,更是百口莫辯!”
溫崇義渾身一震,如遭雷擊,僵坐在椅上,久久失語。
書房內死寂一片,檀煙凝滯,方才所有的底氣與僥倖,盡數被溫景然的幾句話碾得粉碎。
溫景然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,語氣稍稍放緩,卻依舊凝重:“大伯,從前我不在江南,諸事無從干預。如今我來了,便絕不會任由溫家坐以待斃、捲入漩渦。”
“現在回頭,尚可補救。再存僥倖、貪戀安穩、不肯抽身,不出半月,溫家必被這江南亂局徹底拖下水。”
一番懇切提點,層層戳破危局,溫崇義心中所有輕視與僥倖,徹底煙消雲散。
他此刻哪裡還敢小覷這位自幼長在京城、伴儲君身側長大的侄子。
從前他總覺得溫景然年輕內斂、性子溫潤,不過是個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,可今日幾番對峙,才知對方心思之深、眼界之遠、看透人心之準,遠非自己這等固守江南的地方世族能比。
溫崇義望著眼前清挺冷肅的溫景然,眼底慌亂褪去,只剩全然的依仗,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攥住最後一根浮木。
他當即收了方才的嚴厲姿態,語氣軟了大半,帶著幾分長輩的訕然與求和:“景然,方才是大伯糊塗,語氣重了些,你莫往心裡去。
你也該明白,大伯一輩子守著溫家基業,事事謹慎、步步小心,所作所為,全都是為了溫家滿門老小啊!”
他往前湊了半步,神色懇切,帶著十足的討好:“你如今能隨太子殿下一同南下,足見你與殿下情誼匪淺、深得信任。
眼下溫家身陷危局,你萬萬要幫幫家族,拉大伯、拉溫家一把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