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順勢入局,看似涉險,實則是唯一生機。”
沈文淵長吸一口氣,胸口起伏良久,徹底壓下了心底的保守與怯懦。
他躬身垂首,神色肅穆,再無半分遲疑:“兒子……明白了。全憑父親安排,即刻入局,順勢自清,絕不留半分後患。”
“好了,天色也不早了,清晏你早點回去休息,文淵你下去安排。”
“是。兒子(孫女)告退。”
夜深風靜,沈文淵與沈清晏一同退出老爺子的靜養堂。
堂外夜風微涼,吹落滿院沉寂,也吹散了沈文淵固守多年的成見與執拗。
方才堂中一番密議,老父洞徹大勢、女兒遠見卓識,反觀自己半生守舊、目光狹隘、輕視兒女才幹、一味求穩避事,險些將百年沈家拖入滅頂之災。
一路無言走出迴廊,腳下青石微涼,燈火映著沈文淵略顯疲憊、也格外愧疚的面容。
他停住腳步,側首看向身側身姿清雅、沉靜端穩的女兒。
月色落在沈清晏眉眼間,清寧淡然,不爭不辯,卻自有一股洞明世事的通透氣度。
沈文淵望著她,心中百感交集,猶豫輾轉良久,終是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幾分遲來的愧疚與釋然:“清晏,這些年……是為父錯了。”
一句認錯,輕如夜風,卻重逾千斤。
他從前總覺得女子不宜涉政、不宜謀族、不宜看透人心棋局,一味將她護在深閨,拘她眼界、輕她才智,如今方知,自己才是井底之蛙、固守愚見。
沈清晏微微一怔,抬眸看向父親:“父親?”
沈文淵深深吐出一口氣,眼底再無半分從前的強硬與固執,語氣篤定而決然:“顧家大勢己去,積惡滔天,覆滅只在旦夕。春祭大典一至,便是他們顧家的末日清算。”
“你與顧千淵那紙婚約,本是早年世族交好、安穩結親的舊議。如今顧家即將大難臨頭,這門親事,自然不作數了。”
從前他看重顧家江南根基,想著強強聯合、穩固門第,便早早定下兒女婚約。
如今回頭再看,那哪裡是良緣,分明是捆綁沈家、拖累百年基業的致命枷鎖。
沈清晏神色平靜,無半分少女失婚的幽怨,只淡淡頷首:“女兒知曉。亂世傾覆,門第崩塌,婚約本就依附家世而存。顧家將亡,婚約自然隨風散盡。”
她從容淡定、不驚不喜,彷彿從未將這樁世人看重的婚事放在心上。
沈文淵看著女兒通透模樣,心中愈發愧疚:“是為父從前眼界太短,險些誤了你一生。
往後沈家進退、局勢研判,你但有所見、所想,儘可首言,家中之事,不再拘你內外之別。”
“多謝父親信任。”
沈清晏微微屈膝,恭順有禮。
心結盡解,成見消融。
父女二人相視一眼,皆心照不宣。
江南風雨,將沸於春祭。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