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江南春祭大典只剩一日。
蘇州城內外燈火綿延十里,家家戶戶備禮焚香,官衙整肅儀仗,世族修整禮衣,一派太平祀典的祥和景象。
可繁華表象之下,暗流洶湧刺骨。
甄家仗著宮裡的甄太妃,多年隱匿暗處,借顧家之手壟斷漕運、截留公銀、蠶食地方稅源,賺盡大頭暴利,卻從不沾半點明面惡名。
近日風聲愈緊,太子南巡肅貪之意昭然若揭,沈驚塵的暗查之手越來越近。
甄家上下早己惶惶不可終日,唯一的求生之計,便是徹底捨棄顧家、切割所有干係、乾乾淨淨將自身摘除。
此刻,顧府大廳,燈火通明,氣氛凝重。
顧老夫人端坐紫檀太師椅上,滿頭銀髮一絲不苟,面色沉凝威嚴,一雙歷經世事的老眼,冷得透徹人心。
顧家主顧宏遠立在下首,滿臉焦灼,進退難安,急聲稟道:“母親,情況不對!方才我接連遣了三撥人往甄府遞信求見,皆被甄家守門人攔下,首言府中閉門謝客,不見任何顧府來人。”
顧老夫人指尖輕輕摩挲著腕上老舊玉鐲,神色不動:“他們倒是跑得快。”
“何止是不見人!”
顧宏遠語氣又急又怒。
“方才甄家暗中傳話出來,說往後甄顧兩府舊情作罷,從此各行各路,漕運所有事端,全系我顧家一己所為,與甄家半分無涉!”
“他們這是擺明了要甩鍋!想把我們當成棄子,獨自保全甄家!”
堂下立著的顧家幾位旁支長輩,個個面色慘白,紛紛出言慌亂爭辯。
“老夫人,萬萬不可!這些年漕運七成紅利全被甄家吞走,髒活黑鍋全是我們顧家頂在前面,憑什麼大禍臨頭,他們乾乾淨淨,我們滿門抄斬?”
“是啊!當初每一次私調官船、截留漕銀、打點朝堂,都是甄家在幕後授意、鋪路、包庇!如今沈大人正在暗查甄家證據,他們轉頭就翻臉不認人?”
“甄家太絕情了!從前互利共生、稱兄道弟,如今風雨一來,立刻棄車保帥!”
滿堂人心惶惶,怨聲西起。
顧老夫人抬手,輕輕壓下眾人嘈雜,廳堂瞬間安靜下來。
她抬眼,目光銳利掃過顧宏遠,緩聲開口,字字沉穩有力:“慌什麼?不過是甄家自保的拙劣手段罷了。
你以為,他們閉門不見、口頭切割,就能真的摘乾淨自己?”
顧宏遠蹙眉急道:“可如今形勢逼人!沈驚塵雖在暗查甄家,可他手上缺最核心的分贓實證!
甄家篤定我們不敢魚死網破,才敢如此肆無忌憚、狠心切割!再過一日便是春祭,太子屆時必然收網,我們孤立無援,必死無疑!”
“必死?”
顧老夫人低低冷笑一聲,眼底翻湧著久經權謀的陰深與底氣。
“我顧家世代經營漕運數十年,替甄家擋了一輩子風雨、背了一輩子汙名,豈會愚蠢到不防他們這一手?”
這話一齣,滿堂眾人皆是一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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