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垂眸,眼底閃過一絲微光,輕聲道:“方才……聽雪雁說,是外祖母那邊的人來了?”
提及此事,林如海眉頭微蹙,語氣淡了幾分:“嗯,是你外祖母派來的,想來接你進京。”
“女兒身子這樣,怕是去不了。”
黛玉抬眼,眸中含著幾分怯意與病弱。
“女兒捨不得父親,也怕這病體顛簸在路上,反倒拖累了眾人,惹外祖母煩心。”
她句句說得乖巧懂事,卻字字戳中林如海心思。
林如海本就不願女兒踏入賈府那個泥潭,此刻更是心疼不己,當即沉聲道:“你放心,有爹爹在,沒人能讓你做不喜歡的事。
你只管養病,進京之事,爹爹自會回絕他們。”
黛玉輕輕點頭,溫順地閉上眼,只是在眼睫垂下的那一刻,眸底掠過一絲清冷。
她要的,便是父親這句話。
而另一邊,偏廳裡,周瑞家的坐在椅上,看著滿桌的茶點卻無心用,心中焦躁不己。
她此番前來,是奉了賈母之命,務必把黛玉帶回京,如今黛玉突然生病,林如海又態度堅決,若是空手回去,定然沒法交代。
同行的婆子湊過來,低聲道:“嬤嬤,你看這事兒怎麼辦?
林姑娘病了,林大人又不肯鬆口,咱們總不能一首耗著。”
周瑞家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眼底閃過算計:“急什麼,先在府裡住著,等林姑娘病好些,再慢慢勸說。
好歹是老太太的親外孫女?老太太這麼誠懇,她們難道真的不動容?咱們且等著,總有轉機。”
林如海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,心頭的憐惜更甚,又叮囑了雪雁好生照料,才轉身去處理府中事務。
黛玉待父親走後,緩緩坐起身,哪裡還有半分病容,眼神清亮,氣色平和。
雪雁端來溫水,忍不住笑道:“小姐,你可沒瞧見賈府那群人的臉,難看極了。”
黛玉接過水杯,輕抿一口,聲音平靜無波:“隨他們去了,反正我不會離開我父親的。”
她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窗縫,望著庭院中蔥鬱的草木,眸光沉沉。
父親如今深陷揚州鹽政漩渦,日日與那群虎狼般的鹽商周旋,黛玉心中始終懸著一塊巨石。
前世父親身子一日弱過一日,最後驟然離世,她越想越覺得蹊蹺,絕非單純積勞成疾,十有八九是被人暗中下了慢性毒藥。
只是對方下手隱秘,時機難尋,她至今毫無頭緒。
這般兇險關頭,莫說榮國府再三來催,便是八抬大轎來接,她也絕不可能離開揚州,離開父親身邊。
“看管好府裡的下人,嘴巴都給我盯緊些。
若我院內之事,有半個字洩露出去,不管是誰,通通發賣到煙花柳巷之地,絕不留情。”
黛玉轉頭看向雪雁,聲音壓得很低,語氣裡卻是從未有過的冷硬與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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