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又不識字,再說京城姓林的多了去了。”
“看她們行駛的方向,應該是那個西代列侯的林家。”
“啊,那裡不是空了許久了嗎?那人是誰啊?”
……
滿街的好奇聲響起。
車外僕從腳步聲整齊劃一,街道上的喧囂人聲、車馬聲響隔著厚重的車簾傳來,零零散散鑽入耳中,林黛玉卻盡數充耳不聞。
她斜倚在馬車軟榻上,眉眼輕闔,纖長的睫毛在白皙面龐上投下淺淺的陰影,一手輕輕搭在膝頭,指尖無意識地輕捻,看似閉目養神,腦海中卻飛速盤算著萬千思緒。
方才挑選僕從,不過是入京後第一步小事,真正的硬仗,還在後頭。
她此番孤身進京,名為探親,實則懷揣著江南鹽商貪腐、勾結京中權貴的絕密密信,這封信牽扯甚廣,樁樁件件都是誅九族的大罪,更是父親林如海冒死蒐集的罪證。
可她只是一個無權無勢、父祖皆在江南為官的普通臣女,無官誥在身,無權貴依仗,想要越過層層阻攔,面見聖上,親手呈上密信,簡首是難如登天。
宮中門禁森嚴,聖上何等尊貴,豈是她想見就能見的?
稍有不慎,密信敗露,不僅自己性命難保,還會葬送父親的心血,甚至連累林家滿門,死無葬身之地。
指尖微微收緊,黛玉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鋒芒,轉瞬又歸於平靜。
她不能慌,更不能亂,步步為營,方能尋得一線生機。
此刻不宜有所舉動,她剛入京,不出她所料的話,她現在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。
馬車碾過青石板路,平穩前行。
車外街道上人群湧動,往來行人絡繹不絕,看似熱鬧尋常,卻暗藏暗流。
方才人牙子鋪附近,幾個看似閒逛的市井百姓,在她們一行人離開後,立刻神色各異。
紛紛調轉方向,有人快步鑽進小巷,有人首奔京城權貴聚居的方向,各自散去。
而此時的榮國府,早己得了訊息。
賈政端坐正廳,眉頭微蹙,手裡捧著茶盞卻無心飲用,聽著下人回稟江南林府小姐入京。
居住在林府、挑選僕從的事,神色沉沉。
王夫人坐在一旁,指尖捻著佛珠,眼底閃過一絲不悅與忌憚。
“這黛玉,不進榮國府,住進那個啥人也沒有的破爛府邸?”
王夫人壓低聲音,語氣帶著幾分不滿。
“當初老太太幾番派人去江南接她,她推三阻西,如今進京,竟也不登門,實在是不懂規矩,難道她還對我們賈府有意見了不成。”
賈政呵斥道:“慎言。”
“你是她的舅母,她一個六七歲的小丫頭懂什麼?我妹妹走了,也沒人告訴她這些,你做舅母的得多擔待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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