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疼她小小年紀便要這般辛苦,撐起整個林府;更敬佩她聰慧沉穩,遇事從容,遠勝許多成年男子。
有這樣一位主子,是林府之幸,也是他這個做下人的福氣。
黛玉挽了個劍花,穩穩收勢,將木劍遞到一旁候著的雪雁手中,又隨手接過錦帕擦了擦掌心的薄汗。
她轉過身,看向靜立在廊下的林硯,原本帶著習武餘熱的清亮眼眸,漸漸沉了下來,多了幾分與年紀不符的審慎。
“林硯,你過來。”
林硯連忙上前一步,垂手躬身:“小姐有何吩咐?”
黛玉緩步走到石桌旁坐下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,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的疑惑:“方才二舅舅帶著寶玉登門賠罪,你看著覺得尋常嗎?”
林硯愣了愣,仔細回想方才賈政的模樣,如實回道:“奴才看著,賈大人態度著實恭敬,甚至帶著幾分拘謹,全然沒有榮國府二老爺的架子,倒像是……有所忌憚。”
“正是這話。”
黛玉抬眸,眼神銳利。
“二舅舅身為榮國府掌權二老爺,又是朝廷命官,往日里最是看重體面和尊卑。
不過是孩童間的口角,即便有錯,按常理遣個管家、或是帶句話賠罪便足矣。
何至於親自登門,還放下身段對我一個七歲女童百般客氣,甚至我隨口一提賈化的差事,他便一口應下,半點推脫都沒有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壓得低了些,字字清晰:“這太蹊蹺了,全然不是他的作風。
其中必定有隱情,你立刻去查一查,昨日我離了榮國府後,府裡到底發生了何事,為何會讓賈政這般一反常態,急著來我這裡賠罪。”
林硯心頭一凜,瞬間明白了小姐的顧慮。
小姐雖年幼,卻心思剔透,一眼便看穿了賈政的反常。
他連忙躬身應道:“奴才明白,這就去查,定會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,絕不遺漏半點線索。”
“我想關注這件事的肯定很多人,是瞞不住的,你不必動用我父親的力量,只需要從丫鬟下人口中調查一下,就應該知曉了。”
“是。”
林硯心中一驚,對林黛玉越加佩服,居然連這都想到了。
黛玉輕輕將木劍放在石桌上,抬手揉了揉手腕,眸色微沉。
她不信什麼忽然良心發現、看重同族情分,榮國府一向趨炎附勢、捧高踩低,今日這般反常,背後一定有能壓住他們的東西。
昨日那道明黃聖旨,正大光明地送進了榮國公府,前後進出的太監、侍衛、府裡的僕婦小廝,不知有多少人看在了眼裡。
賈政事後再厲聲吩咐封口,嚴禁下人外傳,可這種驚天動地的事,又是在人多眼雜的國公府,哪裡是想封就能封得住的?
不過半日功夫,風聲便像長了翅膀似的,從榮國府的角門、後街、茶肆酒館一路飛散出去。
再結合賈政天不亮就親自帶著寶玉,趕往林府給一個七歲小姑娘低頭賠罪的反常舉動,眾人稍一拼湊,立刻就把前因後果猜了個八九不離十。
沒過多久,京裡便悄悄傳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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