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走進來的王夫人恰好聽見這話,腳步猛地頓住。
但她終究沒壓住心底的猜忌,走了進去,語氣帶著幾分試探,輕飄飄地接了句:“老祖宗這是說的什麼話?
好好的怎會平白遇刺,許是林丫頭那個孤高性子,在外無意間得罪了什麼人,才招來這橫禍也未可知。”
這話落地,暖閣裡的空氣瞬間凍住。
賈母本就滿心焦灼疼惜,聞言當即勃然大怒,枯瘦的手狠狠拍在榻邊小几上,茶盞震得哐當作響,滾燙的茶水濺出幾分,也渾然不覺。
她抬眼瞪著王夫人,渾濁的眼眸裡翻湧著怒火,聲音又沉又厲,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:“說的什麼混賬話!
她是你嫡親的外甥女,你是她名正言順的舅母,不盼著她平安也就罷了,竟在這時候編排自家人,往一個重傷臥床的孩子身上潑髒水!”
“她一個小姑娘,素來謹言慎行,縱是性子清冷些,又何曾主動得罪過誰?
如今遭此大難,生死未卜,你不說體恤,反倒說出這等涼薄言語,是存的什麼心!”
賈母越說越氣,胸口劇烈起伏,指著門口,聲音都發顫:“你給我走!看著你就來氣,別在我跟前礙眼!”
王夫人沒料到賈母動這麼大的肝火,臉色瞬間慘白,身子微微一顫,連忙屈膝低頭,再不敢多言一句。
她素來敬畏賈母的威嚴,此刻被當眾斥責,滿心難堪又不敢辯駁,只得攥緊了帕子,指尖泛白。
一旁的王熙鳳見狀,連忙打圓場,上前扶住賈母的胳膊,柔聲安撫:“老祖宗息怒,小細氣壞了身子,太太也是一時心急,說錯了話,絕非有意的。林姑娘受了傷,咱們理應去看望。”
“是啊,母親,弟妹也就那性子,你別太在意了。”
邢夫人也被賈母的怒氣嚇了一跳,身子顫抖了一下,然後勸慰道。
鴛鴦也連忙遞上溫茶,輕聲勸著賈母順氣。
王夫人趁這間隙,低著頭,腳步匆匆地退了出去,走到廊下時,才緩緩抬眼,望向林府的方向,眼底掠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沉鬱,指尖將錦帕絞得變了形。
賈母喝了口溫茶,才稍稍壓下怒火,想起遠在林府重傷的黛玉,心頭又是一緊,再顧不得其他,扶著鴛鴦的手急聲道:“快,備車,立刻去林府!若是我這外孫女有個三長兩短,我定要跟那些歹人拼命!”
王夫人滿心鬱氣地剛踏回榮禧堂正屋,鬢邊的珠花都因方才的疾走微微歪斜,還未等丫鬟奉茶,便有小丫鬟隔著簾子輕聲回稟,說是老爺從衙門回來了。
她心頭驟然一緊,滿是意外——賈政素來在衙署理事至日暮,今日竟提早回府,定然是出了大事。
當即斂了臉上的沉鬱,扶著金釧的手快步迎出內室,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婉:“老爺,怎麼這個時辰回府了?可是朝中出了什麼要事?”
賈政周身裹著凜冽的寒氣,一身石青色官袍未褪,腰間玉帶緊繃,臉色沉得如同壓了烏雲,進門便揮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,語氣冷硬不帶半分溫度。
“聖上聽聞林丫頭遇刺重傷,當即遣了內侍太監,捧著御賜的千年人參、療傷聖藥去了林府,恩寵昭然,滿京城無人不知。
陛下尚且顧念臣子之女,我身為她嫡親母舅,若是坐視不理,豈不是要被世人詬病榮國府涼薄無情?我自然要即刻去林府探望。”
王夫人本就因黛玉的事憋了一肚子火,聞言當即變了臉色,也顧不上大家主母的端莊,上前半步攔住賈政,聲音尖澀了幾分:“探望什麼?
老爺難不成忘了?前些日子她藉著整頓林家產業,揪著咱們府裡安插的管事不放,半點情面不留,狠狠陰了我一把,讓我在外頭丟盡了臉面!這般不知好歹的丫頭,遭此禍事也是活該,何必去看她!”
“放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