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黛玉抬眼望了望窗外沉沉暮色,殘霞斂盡,夜色漸漸漫上來。
她眉宇間攏著幾分病弱倦色,輕聲對三春道:“現下天色己然晚了,妹妹身子有傷,就不陪幾位姐姐閒聊了。”
說著,她轉頭看向立在一旁候著的王媽媽,柔聲吩咐:“王媽媽,引三位姐姐去往聽雨軒安頓。”
“好的,小姐。”
吩咐妥當,她才轉回目光,看向迎春、探春與惜春,唇角掛著一抹淺淡溫和的笑。
“三位姐姐今夜好生歇息,來日天光明朗,我再陪諸位姐姐遊園賞景,慢慢小敘。”
迎春見她面色泛著淺白,眉眼間難掩疲態,連忙關切道:“妹妹快快歇息休養身子,切莫勞神。我們知曉你有傷在身,萬萬不必拘禮掛念我們。”
探春也跟著點頭,語氣體貼:“是啊林妹妹,身子最是要緊。聽雨軒聽名字便雅緻,我們住著定然舒心,你只管安心養傷便是。”
惜春言語寥寥,卻也輕輕頷首,目光裡帶著幾分溫順的關切。
林黛玉心頭一暖,微微頷首道謝。
王媽媽立時上前躬身行禮,恭聲相請:“三位姑娘,請隨老奴移步聽雨軒,一路小心腳下。”
三春不再多做打擾,紛紛叮囑黛玉好生靜養,隨後跟著王媽媽緩步離去。
院門輕輕合上,庭院瞬間安靜下來,晚風穿廊而過,淡淡落香浮動。
林黛玉微微垂眸,抬手輕按胸口舊傷,緩緩回身落座,褪去方才溫和客套的模樣,眼底漫開一層清冷沉靜。
她靜靜坐在椅子上,望著三春離去的方向,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悲憫。
賈府三位姑娘,各有桎梏,命途浮沉。
迎春懦弱溫順,半生忍氣吞聲;探春心有丘壑,卻困於庶女身份、深宅牢籠;惜春清冷孤絕,看透紅塵薄涼,終究孑然一身。
前世她們皆被封建禮教與家族宿命裹挾,落得各自悽苦的結局。
在她看來,三春皆是命不由己的可憐女子。
這一世她重活一回,手握先機,心藏城府,若迎春、探春、惜春能掙脫桎梏、清醒覺醒,不願再任由命運擺佈,那她便會傾力相助,拉她們一把,不必再重蹈前世覆轍。
一念落定,她斂去思緒,緩緩轉身,歸於寂靜房中。
千里之外,揚州林府。
暮色沉斂,書房內燭火搖曳,案上書卷整齊鋪開,林如海正伏案處理公務,氛圍沉靜肅穆。
一道沉穩腳步聲由外及內,林管家面色凝重,步履倉促地走入書房,雙手捧著一封封緘嚴密的信函,神色難言。
“老爺,京城急信,是林硯送來的。”
林如海聞言微微一怔,心頭莫名一緊。
女兒遠赴京城寄居賈府,平日書信往來皆是安穩平和,這般加急密信,絕無好事。
他指尖一頓,抬眸沉聲問道:“信中所言何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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