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猛地抬身,周身儒雅氣度瞬間碎裂,臉色剎那慘白,手中狼毫“噹啷”落地,墨汁暈染鋪開。
他身形微晃,滿眼震驚與後怕,指尖止不住發顫:“吾兒體弱多病,久居深宅,安分守己,怎會無端遭遇刺殺?”
千里路遙,音訊相隔,一想到黛玉小小年紀,獨自一人在京城那種龍潭虎穴中,與諸多老狐狸溪周旋,林如海心口便陣陣發寒,寒意徹骨。
“林硯可有寫明傷勢輕重,在哪裡遇刺?是何人所為?”
他強壓下翻湧的心緒,急聲追問。
林管家垂首,將信中細節一一稟明。
“小姐只是受了些皮肉傷,性命並無大礙,她怕老爺您憂心,特意叮囑不許把此事告知您,還是林硯私下寫到家書裡才將此事告知。
小姐是收到有人給的假訊息,說莊子上有人鬧事,然後出了城被刺殺的。
刺客身份還沒查清,不過事發時多虧了錦衣府沈大人路過,及時出手相救,小姐才得以脫險。”
林如海眉頭擰成死結,周身氣壓驟沉,沉聲追問:“錦衣府?那是陛下親掌的利刃,向來只辦皇家密務,怎會無端出現在那裡?”
“林硯信中說,沈大人彼時是在追殺東平郡王的餘孽,恰巧途經救下了小姐。”
“東平郡王……”
林如海喃喃念出這西個字,眼底驟然閃過一絲瞭然,隨即又被濃重的沉鬱覆蓋,他負手在書房內快步踱了兩步,語氣帶著幾分篤定。
“看來,是黛玉早前帶走的那封密奏,終究是遞到了陛下跟前,陛下這是下定決心,對東平郡王一黨動手清算,這才讓錦衣府動了手。”
想到女兒身陷京城這趟渾水,還無端被朝堂爭鬥波及,險些遭遇不測,林如海心頭一陣揪緊,再無半分冷靜,當即拍板。
“既然黛玉的密奏己達天聽,此事也算了結,她沒必要再留在京城那個是非之地。
你立刻備筆,我親自修書,讓她收拾行裝,即刻回揚州來!”
“老爺,萬萬不可!”
林管家聞言急忙上前阻攔,臉色急得發白。
“您怎麼忘了,小姐入宮伴讀,是聖上親口欽點,聖諭在前,豈是說回揚州就能回的?
若是貿然遞書請辭,非但會違逆聖意,落個抗旨的罪名,反倒會讓陛下疑心,更會把小姐置於險境啊!”
這話如一盆冰水,瞬間澆滅了林如海心頭的急切。
他猛地頓住腳步,周身的怒火與慌亂漸漸被理智壓下,臉色青白交錯,握著拳的手背上青筋隱隱凸起。
為官數十載,他怎會不知聖意難違,只是事關女兒性命,一時亂了方寸。
聖上欽點黛玉伴讀,本就是對林家、對黛玉的另一種看重與牽制。
如今朝堂動盪,東平郡王餘孽未清,黛玉又恰巧在此時被捲入刺殺風波,此刻別說讓黛玉離京,怕是連她在京中的一舉一動,都被多方勢力看在眼裡。
更何況,他有了新的發現,那東平郡王估計是被推出來做替罪羊的。
可惜那幕後之人隱藏極深,做事謹慎,沒有留把柄,他也只是有所察覺而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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