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目光靜靜鎖住二人，不疾不徐繼續道：“再者，那日刺客襲來，阿竹出手擋劍時，身法利落沉穩，絕非尋常市井小民所能擁有。
阿石遇事冷靜沉穩，進退有度，一言一行皆藏規矩氣度，絕非無根無憑的流浪之人。”
“從你們入府那日起，我便覺蹊蹺，只是念著二人並無惡意，又真心護我，便不曾點破。如今看來，你們從頭到尾，都藏著秘密。”
屋內的氣氛瞬間凝滯，藥香混著緊繃的氣息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阿石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，指節泛白，方才的沉穩盡數散去，眼底滿是被戳穿心事的慌亂。
阿竹更是臉色慘白，肩頭的傷口因心緒起伏隱隱作痛，卻只能死死咬著唇，不敢再與黛玉清明的眼眸對視。
林黛玉就站在榻前，身姿清瘦，卻帶著一股不容迴避的氣場，她沒有再追問，只是靜靜看著兄弟二人，等著他們的解釋。
良久，阿石深深嘆了口氣，緊繃的肩膀頹然垮下，對著林黛玉鄭重躬身行禮，語氣裡再無半分遮掩：“小姐慧眼如炬，我兄弟二人，心服口服。”
他首起身，眼底滿是愧疚與坦誠：“我們並非什麼流落流民，之所以刻意隱瞞，實屬無奈，絕非有意欺瞞小姐。”
阿石喉間哽咽，再難維持往日的沉穩，眼底翻湧著刻骨的悲痛與恨意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：“我與阿竹，本是江南書香世家子弟，家父是六品官員，姓肖，名時鈞。
為官清正，一輩子謹小慎微。
可就是這樣，終究沒躲過一場滅門大禍。”
“那一夜，血色染透了整個府邸，慘叫聲、兵刃相撞聲、烈火燃燒聲徹夜不絕。
滿府上下百餘口人，老弱婦孺無一倖免，盡數被歹人滅殺，連一具全屍都未曾留下。”
“我與阿竹那日因貪玩，偷偷跑去城外山林採摘野果，遠離了府邸，才僥倖逃過這場屠戮。
等我們趁著夜色趕回家時，昔日溫馨的宅院早己變成一片火海，斷壁殘垣間，全是親人的血跡，連辨認都無從做起。”
他說到此處，眼眶通紅，指尖死死攥緊，渾身都在剋制著顫抖，一旁榻上的阿竹更是紅了眼眶，淚水無聲滑落，染溼了身下的被褥。
“我們甚至不知道仇家是誰，只知道對方下手狠絕，不留半點活口。
為了不被斬草除根，我們只能燒燬往日衣物，故意弄髒面容，裝作目不識丁、流離失所的粗鄙流民，一路隱姓埋名，風餐露宿，顛沛流離了大半年，才輾轉躲到京城。”
“我們不敢與任何人提及過往，不敢顯露半點學識，更不敢露出分毫破綻，只求能苟全性命，在這偌大京城裡，藏住一身血海深仇。”
“那日險些餓死，是小姐心善，不顧我們身份卑賤，收留我們入府，給我們一口飽飯，一處安身之地，讓我們終於有了片刻安穩。
小姐於我們，是再造之恩，別說替小姐擋一劍，便是讓我們立刻以命相報，我們也心甘情願，絕無半句怨言。”
阿竹也勉強撐著身子，眼眶微紅，啞聲補充：“小姐收留我們時，我們不敢說出實情，怕給小姐、給林府招來禍事。
手上的繭，是自幼跟著家父讀書練字留下的。
那日能擋下刺客，也是家父在世時，請武師教過我們粗淺的防身術，並非什麼刻意隱瞞的功夫。”
說到此處，阿石再次躬身，語氣懇切：“我們自知身份尷尬，卻絕無半分害小姐之心。
這段日子承蒙小姐收留，庇佑我兄弟二人安身立命，這份恩情，比救命更重。
那日替小姐擋劍，是我兄弟心甘情願，即便真的丟了性命，也絕不後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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