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黛玉聽聞這話，臉上沒有一絲急切之色。
她緩緩放下手中書卷，輕聲道：“慌什麼，身正不怕影子斜，不過是去說清原委罷了。”
說罷，她讓人備好車馬，帶上林峰整理好的所有賬冊、罪證，不緊不慢地往賈府而去。
踏入榮國府正廳，賈母端坐在上首，面色沉鬱，王夫人、邢夫人陪坐一旁。
王夫人看向林黛玉的眼神，有些幸災樂禍。
廳內還站著幾個前來作證的舊僕，一見林黛玉，便立刻跪地哭訴，滿口都是委屈。
“老祖宗，您要為奴才們做主啊！林小姐小小年紀，不問青紅皂白，就革了奴才們的差事，還要把奴才們送官，奴才們冤枉啊！”
“我們可是先夫人的陪房，是賈府出去的人，林小姐這般行事，分明是不把賈府放在眼裡！”
賈母眉頭緊蹙，看向黛玉，語氣帶著幾分責備：“玉兒，你年紀尚小，行事怎的這般魯莽？
這些都是你母親的舊人，忠心伺候多年，即便有小錯，也該念及舊情，稍加規勸便是，何至於趕盡殺絕，落得如此難看？”
王夫人也在一旁慢悠悠開口：“是啊，黛玉丫頭，凡事看在舅母和賈府的情面上，也該留幾分餘地，傳出去，倒顯得你們林家苛待下人，不懂情面了。”
一眾舊僕見狀，哭得更兇，紛紛附和，試圖把罪責全推到林黛玉身上。
林黛玉靜靜站在廳中，不慌不忙，等眾人吵嚷聲稍歇，才緩緩抬眸，目光清澈，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：“外祖母，各位舅母，並非孫女兒魯莽苛責，實在是這些人，罪證確鑿，留不得。”
她抬手示意跟隨而來的林峰上前，將一摞賬冊、契書、證人證詞，一一呈到賈母面前：“外祖母請看，這是城東綢緞莊張管事，近三年挪用銀兩、以次充好、做假賬貪墨的憑證，共計虧空白銀一千三百兩。
這是城南胭脂鋪劉婆子，剋扣夥計月錢、私吞貨品的賬目，樁樁件件，都有記錄，有夥計作證。”
“還有京郊田莊的莊頭，隱瞞收成、虛報田租，侵吞田租銀兩數百兩，這些人，靠著我母親的陪嫁產業中飽私囊，吃裡扒外，多年來蛀空產業，若是孫女兒再姑息縱容，才是真正對不起母親的在天之靈，才是真正毀了林家。”
林黛玉聲音清亮，條理清晰，每一句話都有理有據，每一項罪證都清清楚楚，全然不像七歲孩童，反倒像個久經世事的主事之人。
賈母接過賬冊，翻看幾頁，臉色漸漸由沉鬱變得凝重，原本的責備之意，瞬間消散。
她本是精明之人，一看那詳細的賬目、確鑿的證據，便知那些舊僕全是在顛倒黑白、惡人先告狀。
王夫人湊上前看了幾眼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再也說不出半句偏袒的話。
那些跪地哭訴的舊僕，見證據確鑿，瞬間臉色慘白，再也哭不出來，渾身瑟瑟發抖，再也沒了方才的囂張。
林黛玉又緩緩開口，語氣恭敬卻不卑亢：“孫女兒行事，從不會無端苛責好人，但也絕不會放過這些蛀蟲。
這些人仗著賈府舊部的身份，胡作非為，丟的是賈府的臉面，孫女兒清理他們，既是守住母親的產業，也是為賈府保全體面。”
“孫女己經看在外祖母的份上，讓他們交出貪墨的銀兩，並沒有送官，既然他們這麼不服氣，那麼還是綁起來送官吧！”
聽到這話，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眾多奴僕立馬跪地求饒，表示願意交出貪墨的銀子。
賈母看著眼前沉穩通透、滴水不漏的黛玉，心中又驚又嘆。
她沒想到，自己這個外孫女，小小年紀竟如此有謀略、有膽識，行事周全，言辭得體，比起當年的賈敏，還要多幾分果決。
賈母當即放下賬冊，沉下臉，對著那些舊僕厲聲呵斥：“大膽刁奴！竟敢隱瞞罪責，顛倒黑白，跑來我面前搬弄是非，真是罪該萬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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