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姨媽聞言精神一振,連忙抬手胡亂拭去臉上淚痕,強撐著站起身,裙裾掃過地面,帶起一陣急促的響動。“事不宜遲,我這就動身。”
王夫人連忙喚進屋外伺候的婆子,低聲吩咐下去,命人即刻備妥車馬、打點隨行衣物與禮帖,又特意叮囑務必挑選沉穩可靠的護衛隨行,一路多加小心。
“辛苦妹妹了。”
王夫人起身扶了她一把,神色鄭重。
“見到兄長,不必添油加醋,只把蟠兒如何受傷、林黛玉行事張揚的實情講明白便好。
兄長身居高位,自有分寸,定能為我們主持公道。”
“我曉得。”
薛姨媽咬著唇,眼底陰雲不散。
“只要哥哥肯出面,別說讓那林丫頭低頭賠罪,便是要她登門伺候蟠兒,也由不得她不從。”
不多時,院外傳來車輪滾動之聲,車馬己然備好。
薛姨媽也顧不得再去房中多看薛蟠幾眼,生怕一見兒子痛楚模樣便亂了心神,只匆匆留下幾句囑咐,便跟著下人快步走出暖閣。
登車落座的剎那,車簾落下,隔絕了榮國府的亭臺樓閣。
車廂內光線一暗,薛姨媽靠在軟墊上,周身的戾氣卻半點未消。
她抬手按著胸口,腦海裡反覆浮現薛蟠慘叫的模樣,恨意如同藤蔓,死死纏繞在心口。
她不信,一個僅靠著皇帝一時青睞才得郡主封號的丫頭,能真的一手遮天。
王家勢力盤根錯節,在朝中根基深厚,連王公貴族都要禮讓三分,難道還會怕一個深居閨中的女子?
到達王子騰府,遞上名帖通傳後,不多時便有親隨引路,將薛姨媽請了進去。
正廳之內,身著武官常服的王子騰端坐主位,面容剛毅,眉眼間帶著久掌兵權的威嚴。
他剛處理完軍務,見自家妹妹風塵僕僕趕來,面色憔悴,雙目紅腫,不由得眉頭微蹙。
“你這是怎麼了?”
一聲問話落下,薛姨媽再也繃不住,幾步上前屈膝行禮,話音未落,淚水先落了下來。
哽咽著將發生的事一五一十道出,從薛蟠上林府,被林黛玉下手重傷、府中眾人無可奈何,連王夫人束手無策、賈母閉門不問的情形,盡數說了個遍。
末了,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,苦苦哀求:“哥哥,蟠兒如今臥病在床,太醫說了,日後不能行走了,他的雙腿己經廢了。
你手握重兵,又深得陛下信任,還請哥哥出手,為蟠兒討回這個公道!”
王子騰靜靜聽完全程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,神色沉凝,看不出喜怒。
廳內一時寂靜無聲,只有薛姨媽壓抑的啜泣聲在空氣中迴盪。
良久,他才緩緩開口,聲線低沉厚重:“你的意思,是要我出面,去為難這位明慧郡主?”
“正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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