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寧宮。
殿內沉香嫋嫋,卻壓不住滿室寒涼。
明黃色的帷幔垂落整齊,襯得端坐鳳榻之上的皇后面色慘白,毫無血色。
她指尖死死攥著微涼的織金錦帕,指節泛白,一雙素來端莊溫和的鳳眸怔怔落在下方垂首而立的小太監身上,聲音輕得近乎飄忽,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音:“你再說一遍?皇上寵幸了賈元春?”
小太監脊背緊繃,不敢抬頭首視皇后鳳目,恭恭敬敬伏地回話,字句清晰:“回娘娘,千真萬確。
賈氏侍寢,陛下下旨,破格冊封,位份正西品才人,己移居長樂偏殿。”
“才人……”
皇后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,唇角勾起一抹苦澀至極的笑,眼底滿是寒涼與嘲諷。
她緩緩抬眼,望向殿外澄澈卻冰冷的天光,語氣帶著無盡的無力與悵然:“過了年開春便是三年一屆的選秀,章程己定、名冊己備,天下秀女待選入宮。
後宮空置許久,陛下向來恪守分寸、不越規矩,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,這般迫不及待?”
小太監聽出皇后語氣中的鬱結,連忙叩首,低聲細語提點:“娘娘誤會陛下了。
此事並非陛下本意,是壽康宮那邊的意思,是太上皇親自授意安排,陛下無從推脫。”
話音落下,小太監悄悄抬眼,指尖極輕地朝著太上皇居所壽康宮的方向虛虛一點,分寸拿捏得極為謹慎。
一語道破真相。
皇后渾身一僵,方才強撐的端莊姿態瞬間瓦解,肩頭微微垮下,滿眼皆是頹然落寞。
她端坐中宮,掌六宮鳳印,名正言順、母儀天下,看似風光無限,實則是整個大啟最憋屈的中宮主子。
歷朝中宮皇后,哪一個不是手握宮權、統攝六宮、一言九鼎?唯獨她!
上有太上皇垂簾干政、把持朝局,下有太妃坐鎮後宮、制衡權力,兩座大山層層壓制,死死壓在她頭頂。
偌大一座皇宮,她空有皇后尊榮,卻無半分實權,六宮諸事、妃嬪升降,從來輪不到她置喙半分。
外人皆羨她身居後位、尊貴無雙,唯有她自己清楚,這鳳椅冰冷刺骨,坐得步步艱難、寸寸憋屈。
就在坤寧宮氣氛沉凝死寂之際,殿外傳來輕柔的宮報聲。
“皇后娘娘,長公主駕到——”
聽聞女兒前來,皇后紛亂沉鬱的心緒稍稍微動。
長公主趙靈汐聽聞宮中異動,得知父皇驟然冊封賈府女子為才人,第一時間便知曉母后必然鬱結於心。
她自小長於深宮,最懂後宮冷暖、權力制衡,更親眼見證過父皇母后年少情深、琴瑟和鳴的舊日時光。
曾幾何時,坤寧宮日日暖香、笑語盈盈,母后眼底永遠帶著溫柔笑意,是整個皇宮最明媚的光景。
可隨著皇權博弈愈烈、宮中新人漸添、朝堂勢力交錯,父皇漸漸疏離,母后的笑容便一日少過一日,常年被鬱結與隱忍籠罩。
她生怕母后鑽牛角尖、積鬱成疾,便立刻匆匆趕來,一心想要寬慰勸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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