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扉半掩,夜風細碎,將滿室凝重吹得愈發幽深。
林黛玉眸中凝著淺淺疑惑,望著林如海,輕聲開口,話語只說了一半便驟然頓住。
“父親,太上皇執掌天下多年,為何始終沒有親生皇子?若是有子嗣在……”
後半句無需多說,父女二人皆是通透之人,心知肚明。
若是太上皇有嫡子、親子,當年便無需從旁支宗室擇儲,更不會有如今今上登基、新舊黨爭、朝堂割裂的種種亂象。
林如海望著女兒澄澈的眉眼,早己洞悉她未盡的言外之意。
他長長一嘆,眼底浮起幾分唏噓,還有幾分對深宮帝王情愛的漠然悵然。
“你想問的,為父知曉。世人皆道太上皇鐵血冷情、權欲滔天,卻極少有人知道,這位高居九五之尊的太上皇,骨子裡竟是個罕見的情種。”
他放緩語速,娓娓道來那段被深宮塵埃掩埋、嚴禁外傳的陳年秘辛。
“數十年前,西海初定,邊陲有一小邦國,年年入朝進貢。
那一年,他們借朝貢之名,獻上一位絕色番女,容貌身段皆是頂尖,一時轟動後宮。
彼時朝臣皆以為,太上皇定會納其為妃,充盈後宮,綿延皇嗣。”
“可任憑那番女萬般逢迎、極盡嫵媚,在太上皇心中,終究不及一人——便是如今安享尊榮的甄太妃。”
林黛玉眸光微亮,屏息凝神,靜靜聆聽。
這些塵封宮闈的隱秘舊事,前世她困於賈府閨閣,眼界被牢牢禁錮,半分無從聽聞,此刻聽得心神震動。
“那番女心性陰狠,知曉自己始終不得聖心,皆因甄太妃一人作祟。
妒火焚心之下,她竟鋌而走險,暗藏利刃,伺機刺殺甄太妃。”
林如海語調沉了幾分,字句間藏著驚心動魄的過往:“事發那日,利刃首刺甄太妃心口,千鈞一髮之際,是太上皇奮不顧身上前擋下了致命一擊。
那一傷極重,傷及根本,雖保住性命,卻從此損了龍體,終生再無孕育子嗣的可能。”
“什麼?”
林黛玉驟然失聲,眼底滿是震驚,全然沒壓住心底的詫異。
她從未想過,權傾天下的太上皇,一生無後,竟是這般緣由!
積壓心底的疑惑盡數被勾起,滿心好奇洶湧而出,忍不住前傾身子,急急追問:“然後呢?父親,後來如何了?”
看著女兒難得褪去沉穩、滿眼求知的鮮活模樣,林如海緊繃多日的心絃微微鬆動,眼底掠過一抹溫軟笑意,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髮鬢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寵溺:“你這孩子,素來沉靜通透,偏偏聽起這些舊聞,這般沉不住氣。”
他端起案上涼茶,淺抿一口,壓下喉間乾澀,繼續緩緩道來這段隱秘過往。
“事發之後,太上皇念及甄太妃安危,唯恐此事外傳,引來朝野非議、八方揣測,更怕番邦詭計敗露,牽連甄太妃被朝臣詬病,便硬生生將此事徹底壓下,半分風聲未曾外洩。”
“他對外隻字不提遇刺重傷之事,暗中卻雷霆震怒,當即下密旨,調遣邊軍鐵騎,一夜踏平那座邊陲小國,屠盡王室,徹底斷絕後患,替甄太妃永絕了禍根。”
彼時的太上皇,尚是盛年帝王,雷霆手段震懾西海,為愛一人,不惜覆滅一邦,何其偏執,又何其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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