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輕輕搖頭,眼底帶著幾分悵然的唏噓,緩緩續上未盡的話音。
“太上皇盛年時,原是一心一意要冊立甄太妃為中宮皇后的。
奈何那場刺殺變故突如其來,帝身受損、國本動搖,朝野洶洶,滿朝臣子拼死力諫,他縱使權傾天下,也終究扛不住祖宗規矩與天下輿論,只能忍痛擱置立後旨意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柔和了幾分,道出一段無人知曉的溫情過往:“世人皆以為甄太妃是以色邀寵,殊不知她與太上皇是年少相識、青梅竹馬的情分。
半生相知相守,早己是旁人無可替代的執念。”
言罷,林如海抬眸望向身側的女兒。
燭火搖曳,映得黛玉眉眼清絕、風姿卓然,小小年紀便風骨天成、氣韻絕塵,己然褪去稚態,初見傾世風華。
這般容貌品性、膽識氣度,來日長成,定然豔絕京華。
可也正是這份太過出眾的風姿,最易惹人覬覦、招人禍端。
他心頭驟然浮起深重的擔憂,語聲沉緩而懇切:“玉兒,為父講盡這段深宮舊事,不止是讓你知曉朝堂秘辛,更是想警醒你。
甄太妃一生,得帝王極致偏愛,卻也困於深宮、揹負萬千罵名,半生身不由己,被情愛與皇權牢牢捆綁。
為父畢生所願,從不求你富貴滔天、權貴加身,只願你一生安穩自由,萬萬不要做第二個困於情愛、縛於皇權的甄太妃。”
林黛玉聞言心頭一暖,抬眸淺笑,眉眼澄澈通透:“父親多慮了。
女兒素來無心深宮,亦無攀附權貴、渴求恩寵的心思,此生只求安穩立身、隨心而行。”
她不願氣氛長久沉鬱,話鋒一轉,帶著幾分俏皮溫軟,輕聲反問:“倒是父親,如今孑然一身多年,當真從未想過續絃?”
林如海聞言淡然一笑,眼底無半分波瀾,只剩通透與審慎:“不必了。
你我父女如今深陷朝堂漩渦,步步皆是危機,自身尚且風雨飄搖,何苦再拉扯無辜旁人入局,受累擔驚?
早在揚州之時,我便察覺後院暗流湧動,幾名妾室皆藏異心,甚至數次暗中下毒作祟。”
“多虧你當初早早提醒,為父此後衣食住行萬般謹慎,才得以避過數次禍事。
經此一事,我早己看淡後院情愛安穩,索性將所有妾室盡數妥善打發,還清糾葛,清淨度日。”
林黛玉驟然一怔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。
她只知父親遣散了後院眾人,卻不知背後竟藏著下毒謀害的兇險!
“父親,世人皆重宗族香火、傳嗣綿延,你遣散所有妾室,孤身一人,就不怕朝野流言非議,被人詬病無後無人承宗嗎?”
林如海聞言,眼底掠過一絲溫和篤定,語氣坦蕩磊落,毫無半分世俗桎梏的拘泥:“一派胡言。
為父何來無後?我有玉兒你,便是此生最大的慰藉與圓滿。”
“可女兒終究是女子,來日總要出嫁成婚,屆時便是別家之人。”
林黛玉蹙眉輕聲道,這是世俗亙古不變的規矩,她從前也從未敢輕易逾越。
誰知林如海聞言當即搖頭,目光坦蕩開明,句句打破世俗偏見:“你嫁人,是你成家立業、開啟新生,身上流淌的永遠是我林家血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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