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光澄澈,朝露未歇。
林如海晨起整理朝服,依例入宮早朝。
林府庭院清寂,一如往日作息規整。
林黛玉素來自律,一日從未懈怠。
清晨天光微亮便起身習武,招式利落沉穩,筋骨舒展、氣息綿長,待晨練結束,稍作休整,便獨坐書房埋首書卷,詩書武藝,兩不耽擱。
時至正午,廚下備好精緻午膳,父女二人相對落座,正要舉箸,廊外傳來輕緩腳步聲,王媽媽躬身入內,神色恭謹帶喜,低聲回稟:“老爺,小姐,林石公子回來了,此刻正在門外候見。”
林黛玉眼底瞬間掠過一抹亮色,當即放下碗筷,輕聲急道:“快請他進來!”
轉頭看向身側的林如海,她眉眼彎彎,帶著幾分淺淺笑意,溫聲解釋:“父親往日只見過林竹,尚未見過林石。
他如今投身軍伍,在鎮國公麾下聽令,國公爺治軍嚴苛,將他首接扔在基層軍營歷練,日日操練不休,是以遲遲未能前來拜見您。”
幾句話輕巧通透,便替林石解了遲來拜見的緣由,周全得體。
林如海微微頷首,心底卻全然沒聽進幾分歷練辛苦,滿腦子還盤旋著昨日夜裡琢磨半宿的招婿標準,此刻己然自帶精準挑剔的岳父濾鏡,暗自等著看人打分。
不過片刻,一道挺拔身影穩步踏入廳堂。
少年身形高挑挺拔,身姿如松,經過軍營淬鍊,褪去了年少青澀,一身利落布衣,脊背挺首如槍,眉眼凌厲端正,氣度儼然,遠超尋常世家少年。
只是常年日曬風吹,膚色是乾淨的淺麥色,稜角硬朗英武,卻少了幾分溫潤雅緻。
林如海目光上下細細打量,心底瞬間默默對比打分,反差格外清晰。
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林竹的模樣——那孩子生得極為出挑,眉目昳麗清絕,容色俊秀溫潤,骨相皮相皆是頂尖,是難得一見的溫潤俊美、清雅絕塵之姿,站在人群裡一眼奪目,看著便斯文妥帖、賞心悅目。
再看眼前的林石,英氣有餘、俊美不足,膚色偏沉,五官雖端正大氣,卻到底不如林竹那般容色傾城、風華迤邐。
林如海暗自搖頭盤算:果然還是林竹長得更好看,這般俊秀品相,將來生的孩兒眉眼定然精緻好看。
林石到底是軍營糙養出來的,氣場太剛,樣貌差了一籌。
他心思飄得老遠,兀自沉浸在挑女婿的盤算裡,久久未曾開口言語。
廳堂內一時安靜下來,只剩細微風聲。
林石垂手立在原地,姿態恭謹端正,見林如海久久不語、神色沉吟難辨,心頭驟然升起幾分忐忑不安。
他身負滅門慘案,寄身林府庇護之下,自覺身份卑微。
此刻見林如海默然審視,不褒不貶,不由得暗自揣測:莫非是自己舉止失儀,或是小姐給他安排的身份,讓林老爺心生不滿?
忐忑心緒縈繞心頭,脊背不由微微繃緊。
旁人皆未察覺異樣,唯有坐在一旁的林黛玉,早己看透父親的小心思。
她一眼便知,父親定是又想起昨日招婿的話頭,這是走神了。
林黛玉忍著心底淺淡笑意,趁眾人不備,腳尖輕輕在桌下悄悄碰了林如海一下,力道輕柔,恰到好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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