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駿垂立堂中，脊背挺首，聞言心中微定。
他深知父親慧眼如炬，最擅洞察人心與利弊，任何虛言狡辯都毫無意義。
既然己然被看穿根底，他便不再遮掩，抬眸拱手，坦然道出心底最深的籌謀，字字懇切，條理分明。
“父親慧眼，兒子不敢欺瞞。”
他緩了緩語氣，沉聲道：“父親素來知曉，我潛心習文，二弟專精習武。
咱家一文一武相輔相成，本是世代安穩、綿延家業的最好格局。
可兒子心知肚明，我於詩文經學一道，天資平平，縱是寒窗苦讀十餘載，上限己然註定，難成朝堂頂尖文臣，更無法為家族撬動頂級文官勢力。”
這是他藏在心底的缺憾，也是他籌謀此事的根本緣由。
“可林如海截然不同。”
牛駿眼中掠過一絲篤定的精光。
“他是前科金科探花，年少成名，才名冠絕京華，根基清正，風骨卓然。
更難得的是，他教養出的女兒，小小年紀便展露驚世才情，心智見識遠超尋常世家女子，日後長成，必定絕非庸常閨閣婦人。”
“若我能求娶林小姐為妻，於我鎮國公府而言，是百利無一害的良緣。”
牛駿語氣愈發沉穩，條理清晰地剖析利弊：“其一，聯姻林家，便是與林如海牢牢繫結。
他身居清流要位，在江南士林、朝堂文官之中聲望極高，有這層姻親紐帶，我府便能穩穩紮根文臣圈層，彌補我文途不足的短板，消解世人眼中我鎮國公府唯有軍功、無有文望的短板。”
“其二，便是子嗣傳承。”
他神色坦然，不避宗族利弊：“虎父無犬女，林小姐天資卓絕、慧根不凡。
日後我與她誕育子嗣，承其母父優良稟賦，文思才情必定遠超於我。
屆時我牛家後輩，文武兼得、薪火綿長，世代立於朝堂不倒，再無偏科之弊。”
一番話坦蕩落地，無半分旖旎私情，通篇皆是家族前程、朝堂利弊的精密算計。
堂內靜默片刻。
鎮國公指尖輕輕叩著案几，沉沉看向眼前的長子，眸中驚疑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審視與幾許欣慰。
他原以為兒子是少年糊塗、貪戀虛妄美色，未曾想，這孩子年紀輕輕，心思竟深沉至此，眼界格局遠超同齡人，步步都算在了家族百年基業上。
良久，鎮國公緩緩開口，聲線低沉厚重：“你倒是看得長遠，心思縝密，算計得滴水不漏。”
話鋒微轉，他卻淡淡反問：“可你想過其中風險？”
“林如海清貴孤高，一身傲骨，素來不攀權貴、不結勳貴黨羽。
他清白傳家，最厭功利算計。你這番全然利弊權衡的心思，若讓他知曉，覺得你覬覦他的聲名、利用他的女兒鋪路，非但不會應允婚事，反倒會徹底得罪林家，弄巧成拙。”
牛駿早有思慮，聞言從容應答：“兒子自有分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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