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玉被小廝匆匆領到外書房門口,一顆心七上八下,雙腿發軟,連腳步都虛浮幾分。
他攥著袖口,垂著腦袋,小心翼翼掀簾入內,聲音細若蚊蚋,怯生生開口:“父親,您找我?”
賈政正端坐案前,心頭本就因林如海沒給他差缺、偏袒賈化一事積著滔天鬱氣,抬眼便見寶玉神色怯懦,一副毫無筋骨、畏畏縮縮的紈絝模樣。
這般年紀,終日混跡閨閣嬉鬧,不求上進、不通世務,半點世家男兒的擔當也無。
兩相疊加,賈政胸中怒火瞬間翻湧更盛,面色冷沉如霜,沉聲發問:“我且問你,近日吩咐你溫書備考,童生應試的經義、策論,你預備得如何了?”
寶玉心頭一緊,不敢抬頭對視,只能硬著頭皮強撐底氣,胡亂應道:“父親放心,孩兒己然用心溫習,此番定然能考上童生,不負父親期許。”
聽聞此言,賈政冷笑一聲,眼底滿是失望與不耐:“哦?倒是自信得很。
既然如此胸有成竹,那為父便當場考教你一番,也好看看你究竟是真下了苦功,還是整日虛耗光陰、滿口虛言。”
說罷,他隨手點出幾篇應試必考的西書章節,隨口出題,令寶玉釋義闡理、簡述立意,又問及策論章法、科考制式要點。
寶玉平日裡只顧流連詩詞風月、雜書閒文,正經科考經義從來敷衍了事,何曾真正熟記鑽研?
起初幾句簡單釋義,他還能磕磕巴巴擠出隻言片語,越往後越是語無倫次,文意曲解、章法錯亂,腹中半點實學全無,最後漲得滿臉通紅,支支吾吾半晌,竟是一個字也答不出來,只能僵立原地,手足無措,垂首不語。
書房內死寂一片。
賈政看著他這副胸無點墨、欺瞞長輩的窩囊模樣,連日的鬱結、滿心的失望盡數爆發,猛地一拍書案,墨硯震顫,筆墨濺起。
“好!好一個用心溫習!”
他聲音凜冽含怒,字字沉重。
“整日遊蕩嬉戲、荒廢學業,一事無成,只會滿口敷衍搪塞!我賈府好歹也是勳貴世家,怎會出你這般不學無術、頑劣不堪的不孝之子!”
失望徹底壓垮了最後的耐性,賈政怒喝一聲:“來人!取家法來!”
兩旁小廝不敢違逆,連忙取來戒尺家法,垂首侍立。
寶玉嚇得魂飛魄散,雙腿一軟險些跪倒,淚眼婆娑,連連求饒:“父親饒命!孩兒知錯了!日後定當好好讀書,再不敢懈怠!”
可賈政此時心冷至極,只覺今日若不嚴懲,此子日後必定徹底廢弛,再無成才之日。
他一把拽過寶玉,揚手便要施罰。
就在戒尺即將落下之際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伴隨著王夫人焦灼的呼喊:“老爺手下留情!”
王夫人一路疾步趕來,裙襬凌亂,一進門便撲上前死死護住寶玉,將他擋在身後,滿眼焦急心疼:“寶玉年紀尚輕,天性貪玩,不過是學業生疏些許,哪裡值得動家法苛責!老爺息怒!”
緊隨其後,賈母被丫鬟攙扶著匆匆趕來,聽聞書房動了家法,滿心焦灼,進門便沉下臉色,厲聲制止:“賈政!你快住手!”
老太太步履匆匆,一落座便護著瑟瑟發抖的寶玉,滿臉疼惜,轉頭對著賈政滿是不悅。
寶玉見狀如同抓到救命稻草,躲在王夫人身後瑟瑟發抖,委屈落淚。
賈政見二人齊齊趕來阻攔,積壓多年的怨氣瞬間徹底宣洩,望著二人痛心疾首:“母親、夫人!正是你們這般無度寵溺、一味縱容,才生生慣壞了他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