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親還要替他辯解?母親你還以為他林如海是你能掌控的嗎?
若是旁人避嫌,我尚且信。
可他林如海,權掌戶部、聖眷滔天!他何須避咱們賈家的嫌?
他今日權勢地位,從不是賈家給的,他根本無需看賈家臉色!
他不是避嫌,他是不屑!”
這話如冷水澆下,瞬間點醒賈母。
賈政字字刺骨,繼續道:“他心裡清清楚楚!
咱們賈家早己不復當年鼎盛,子弟庸碌、後繼無人,府中奢靡怠惰、徒剩空殼。
他出身百年清流勳貴,自身才學卓絕、手握中樞重權,眼界極高。
在他眼裡——我賈政無能庸碌、不堪大用,整個榮國府腐朽頹落、配不上林家如今的門第身份!”
賈母垂著眼,久久默然不語。
堂內一時落針可聞,唯有窗外微風拂過窗欞的細碎聲響,襯得這份沉寂愈發沉鬱。
她臉上原本溫潤的血色,如同被無形的寒氣一點點抽離,身子微微發顫,整張面龐漸漸慘白。
賈政的話,字字清晰,句句戳心,她心裡比誰都通透。
這些日子,她一首揣著自欺欺人的心思,念著賈府與林家舊日的情分,不肯首面早己生出裂痕的祖孫情誼、搖搖欲墜的兩家交情。
她總以為血濃於水,黛玉終究是她亡女的女兒,會念著外祖家的情分,會親近賈府,依附賈府。
可人心冷暖,從來經不起算計與磋磨。
從黛玉歸京之後,寧肯獨自守著空曠清冷的林府,閉門安居、不染賈府分毫,不願賈府半步,不肯承她照拂開始。
從黛玉心思縝密、步步追查,揪出王夫人暗中伸手、肆意插手挪用林家產業的齷齪事,她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,沒有做出實質性決策時,這份祖孫情,就徹底變了質。
賈母心口沉沉發堵,一股遲來的悔意翻湧上來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她緩緩抬眼,目光沉滯地看向賈政,語氣裡滿是慍惱,更藏著無可奈何的疲憊:“說到底,都是你那妻子王氏惹出來的禍事!”
她語速稍快,帶著幾分遷怒的痛心,字字句句皆是覆盤前因後果:“那婦人眼界狹隘、心思貪婪,只顧著眼前蠅頭小利,膽大妄為暗中插手林家產業,自以為做得隱秘、無人知曉,終究還是被心思剔透的黛玉查了個底朝天!”
“這般齷齪行徑,豈能瞞得過林府上下?”
賈母眉頭緊鎖,沉聲嘆道。
“想來是林家下人早己將內情密報給了林如海。如海清正通透,最看重家風體面、情義坦蕩,這般至親算計、暗中謀奪女兒家產的事,如何能忍?
也難怪他心底對咱們賈府生出了深深的芥蒂,自此心生隔閡,處處疏離。”
話說至此,她心底徹底清明,再也存不下半分僥倖。
從前她刻意裝傻、刻意包庇,想著家和萬事興,想著王氏是賈府主母,不願深究追責,只想著遮掩抹平,糊弄過去便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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