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剛被賈政氣得心口堵悶,滿臉沉鬱,正要轉身回內堂歇息,聽到身後的聲音,她腳步一頓,回頭蹙眉,餘怒未消:“你又何事?”
賈政立在原地,面色青白交加,胸中積滿委屈與屈辱,語氣沉沉:“兒子有樁憋屈事,實在咽不下,只能稟明母親。”
一旁王夫人見狀,心知母子二人要說私密話,便下意識駐足,打算留在旁聽。
賈母一眼掃過,語氣乾脆威嚴:“你帶著寶玉先回去。這裡用不著你伺候。”
王夫人不敢多言,連忙應聲,拉著懵懂的寶玉悄然退下,關好院門,院中頓時清靜無人。
賈母看著賈政一臉鬱結,緩了神色:“說吧,到底何事?”
賈政抬眼,滿眼不甘,開口便是冷意:“母親!兒子今日才算徹底看清林如海此人真面目!
他根本半點瞧不上咱們賈家!所謂姻親情分,在他眼裡一文不值!”
賈母聞言眉頭緊鎖,詫異道:“胡說!林家和咱們賈家世代交好,互為姻親,如海素來端方持重,為官清正,怎會無故輕慢親眷?你莫要因一時心氣胡亂猜忌。”
“持重?那是對外體面!”
賈政一聲苦笑,滿是心寒。
“母親素來高看他,總以為他今日地位,多多少少沾了咱們賈家的光!
可如今朝野誰不知?林家西世勳貴,根基深厚,百年清譽門第,豈是咱們如今日漸凋零的榮國府能比?”
賈母身子微頓,一時語塞。
這話是實話。
賈家是開國勳貴,靠祖上戰功立足,如今子孫頹靡、坐吃祖蔭,早己是虛有其表。
而林家,累世簪纓、西代公卿,書香門第、世宦清流,根基盤亙朝野百年。
如今林如海身居戶部尚書,掌天下錢糧、舉國財政命脈,是皇上跟前數一數二的實權近臣。
他這一生仕途坦蕩、步步高昇,半分也未曾倚仗賈家,從頭到尾,全憑自家門第與本事。
賈政見賈母默然,繼續憤聲道:“兒子早前特意修書登門相托,念在我是他嫡親舅兄、黛玉是賈家外孫女的情分,求他在戶部糧運差事裡,給我謀一處督辦歷練之位。
兒子不求貪贓牟利,只求一份正經實務差事,攢幾分官場履歷,也好擺脫這閒散無能的名頭,不給兩家丟臉。
我本以為,至親骨肉,他縱是不格外照拂,也絕不會全然駁回!”
賈母緩緩點頭:“情理本該如此。他如何答覆你?”
“答覆得漂亮!”
賈政語聲愈發寒涼。
“書信字字溫和,句句姻親情重,就是不正面應承此事。
我滿心期許,以為妹夫會顧念舊情!
可轉頭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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