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連數日，賈寶玉在林府都是白日慵眠、午後嬉鬧，課業潦草不堪，日子過得比在賈府還要閒散自在。
林如海對他和顏悅色，他更加肆無忌憚起來，日日混吃混玩，半點求學之心也無。
這日傍晚，林如海處理完朝堂公務歸來，天色微昏，晚風清寂。
按照連日慣例，賈寶玉將這幾日的課業卷宗盡數呈上。
紙頁攤開，滿目潦草歪斜，字句敷衍搪塞，通篇文不成章、理不成句，偶有幾句還算通順的，也是拾人牙慧的風月閒語，毫無半分聖賢書卷氣。
林如海垂眸掃過一頁頁荒唐課業，眸光淡冷。
林如海臉上看不出喜怒，只輕聲吩咐。
“備好桌椅筆墨，今夜我親自授課。”
寶玉聞言也愣了愣，心底莫名生出幾分慌亂。
但轉念一想，林如海是他親姑父，素來儒雅寬厚，定然不會為難自己，片刻便又安下心來。
不多時，林府書堂燈火齊明。
正堂清淨肅穆，案几整齊，書香縈繞。
林如海端坐主位，一身青衫素袍，眉目清正，自帶朝堂重臣的沉穩威儀，端坐之間，氣氛肅然。
賈寶玉磨磨蹭蹭站在下首，站姿歪斜，眉眼散漫，全然無半分聽講求學的恭敬姿態。
茗煙站在一旁，看到自家公子這個模樣，都要急死了。
可他看到林如海那嚴肅的模樣，根本不敢說話，害怕的低下了頭。
林如海抬眸，目光淡淡掃向賈寶玉。
沒有厲聲苛責，沒有慍怒神色，只緩緩開口，聲線沉穩清朗，字字落於滿堂寂靜之中：
“你外祖母，你父親讓你在我身邊學習，一片苦心，盼你脫除頑劣、靜心向學，日後可立身處世、不負家門。”
“可是你看看我給你佈置的這些作業可有認真用心完成？我會將這個派人送去賈府。”
賈寶玉聽到前面的話還不以為意，聽到最後一句，立馬慌了。
“姑父，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，我這次一定認真學，你不要將這些送去賈府。”
林如海看向寶玉，這孩子機靈俊秀，就是心思不在課業上。
“既來求學，便守學規。從今往後，晨昏定課、誦讀經義、習作時文，該有的課業、該守的規矩，一應俱全。”
寶玉聽著，心裡隱隱發悶，卻不敢公然敷衍，只得耷拉著腦袋，勉強應了一聲：“是，姑父。”
林如海並未看他，隨手抽出一篇他近日所作的文章，平鋪案上。
紙上字句輕浮空洞，辭藻堆砌浮華，通篇皆是兒女閒情、風月感慨，無半分經世濟民的格局，無半分修身立德的見解。
滿堂下人靜靜垂首，無人敢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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