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黛玉抬手接過。
玉佩觸手溫潤冰涼,是頂級的羊脂暖玉,質地細膩通透,水頭極佳,一看便知是宮中的御用料子,絕非民間尋常器物。
她指尖輕輕撫過玉面紋路,初時只覺紋樣繁複規整,可下一瞬,眸光驟然狠狠一凝!
昏暗燭火落在玉身之上,隱約浮現出盤踞的紋路——鱗爪張揚,五爪騰空,威儀凜然,是當世至尊形制。
她眼底的平和瞬間盡數褪去,驟然抬眸看向跌坐地上的顧老太太,聲線陡然冷了幾分,帶著穿透骨髓的震懾:
“你真是好大的膽子。”
“這般玉佩,你也敢私藏多年,隨身攜帶。”
她指尖捏著玉佩,微微收緊,字字凌厲,首擊要害:“你分明認得這是龍紋,可知五爪金龍,是何等規制?”
龍分三爪、西爪、五爪,大曜禮制森嚴,分毫不能僭越。
三爪為江湖雜紋,西爪為王侯藩王,唯獨五爪金龍,唯屬天子,唯屬帝闕!
普天之下,除了當今天子,無人可配五爪龍佩,無人敢用此形制!
顧老太太被她驟然變冷的氣場壓得心頭髮慌,卻也緩緩抬眸,眼底帶著幾分早己看透的通透與篤定,輕輕點頭。
“老身自然認得。”
她活了一輩子,深耕世家權謀,通曉朝堂所有禮制規制,第一眼看見這枚玉佩,便看懂了其中分量,又怎會不知上面是龍紋?
“若非是龍紋至尊玉佩,我顧家世代簪纓,盤踞江南百年,憑什麼甘願屈居人下,替無名之人賣命數十年?”
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道出藏了半生的揣測與真相,語氣帶著深深的敬畏與後怕:
“老身初見此佩,便心知肚明。”
“能持五爪真龍佩、暗掌江南吏治、調動一方官府的,絕非尋常王公貴胄。”
“此人身份頂天,藏於九重深宮之中,不顯山不露水。不是權傾朝野的親王,便是——皇子。”
話音落地,屋內瞬間死寂。
晚風穿窗而入,吹動燭火劇烈搖曳,光影亂晃,襯得手中龍佩的紋路愈發猙獰尊貴,駭人至極。
林黛玉垂眸凝望著掌心的玉佩,稚嫩的臉龐上,徹底覆上了一層沉沉的寒霜。
江南漕運積弊數十年,私藏逆黨、貪墨鉅萬、勾結朝野,原來從始至終,都不是地方世家作亂,也不是尋常朝臣結黨。
這盤覆壓江南數年的大黑棋,根子,竟紮在皇宮之中!
難怪歷次清查皆無功而返,難怪顧家、甄家敢橫行江南、藐視律法,難怪地方官府層層包庇、上下串通。
背後撐腰的,根本是天家!
林黛玉指尖微僵,心底所有串聯不上的疑點、查不通的死局、理不清的脈絡,在這一刻,盡數豁然貫通。
顧老太太望著少女驟然深沉的眉眼,心底更是徹底冰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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