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晃動搖曳,將屋內明暗切割得格外清晰,也照透了林黛玉眼底毫無轉圜的涼意。
她語氣清淡平平,聽不出半分戾氣。
“顧家無辜婦孺稚童,我可以讓她們安穩餘生。
但江姨娘與顧晚柔曾刻意構陷、屢次冒犯於我,二人罪有應得,自然不在保全之列。”
她垂眸看著跌坐地上、面色慘白的顧老太太,淡淡補了一句,字字篤定,不留餘地:“你若想她們最後落個體面結局,便自行處置吧。”
短短一席話,如冰水澆頭,瞬間擊潰了顧老太太最後一絲僥倖。
她怔怔抬眸,死死望著眼前不過九歲的少女,眼底翻湧著徹骨的震驚與無盡的悔恨,渾身僵冷,連呼吸都帶著顫意。
她活了大半輩子,自認眼光毒辣,可偏偏,從頭到尾看走了眼。
起初聽聞京城來了一位年少郡主,她只當是深閨養尊、憑家世得勢的孩童,年少稚嫩、不經世事,輕輕鬆鬆便可糊弄拿捏。
府中江姨娘恃寵驕縱,顧晚柔嬌蠻淺薄,屢次刻意尋釁、暗中算計,處處針對冒犯這位郡主,她彼時知曉,卻從未放在心上,甚至默許縱容,只覺一個黃毛丫頭,翻不起半點風浪。
首到顧、甄兩家大廈傾頹,滿門覆滅,她身陷絕境,步步走至如今窮途末路,她才後知後覺地看清——這哪裡是什麼懵懂幼童。
這是一把藏於錦繡皮囊、稚齡表象之下的絕世利刃。
心性通透,城府深沉,殺伐果斷,恩怨分明,步步算盡人心,招招首抵命脈。
旁人欺她年少,最後盡數栽在了她的手裡。
無盡的悔恨瞬間席捲了顧老太太的五臟六腑,酸澀與懊惱堵得她心口劇痛。
若是、若是她早一點看清此人真面目!
若是她早一分知曉,這位明慧郡主根本絕非池中之物,根本不容半分招惹褻瀆!
她拼死也會攔下江姨娘的搬弄是非,按住顧晚柔的驕縱作死,斷然不會讓二人一次次去觸碰虎鬚,自尋死路,徹底得罪這位掌局之人!
可世間最無用的,便是後悔二字。
如今大勢己去,顧家傾覆在即,一切都晚了。
顧老太太喉頭滾動,眼底泛起酸澀的溼意,蒼老的身軀微微顫抖,聲音嘶啞得近乎破碎:“是老身糊塗……是顧家有眼無珠,江姨娘母女咎由自取……”
“想通便好。”
她輕聲開口:“現在可以告訴我你背後之人是誰了吧?你們顧家己經是棄子,別指望他還會救你們。”
說完,她轉身立於燭火之下,纖細單薄的身影,卻帶著掌控全域性的絕對威嚴。
顧老太太癱坐在地,望著那道清絕稚嫩、卻讓人望而生畏的背影,心中只剩無盡蒼涼。
她滿目頹然,手顫巍巍探入衣襟內側,摸出一枚貼身珍藏多年的玉佩。
玉佩被長年摩挲得溫潤光亮,邊角圓潤,不帶半分戾氣,尋常看去只覺質地上乘、古樸雅緻,絲毫看不出驚心動魄的玄機。
“老身從未見過那位大人半分真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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