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厚躬身垂首,不敢多言半字,恭敬行了大禮,轉身退出前廳。
夜風穿堂而過,捲起一陣微涼秋風,撲在他後背。
他驟然渾身一凜,後脊早己被層層冷汗浸透,貼身的衣料黏在皮肉之上,寒涼徹骨。
方才堂上小姐那沉靜漠然的氣場、眼底深藏的殺伐之意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前廳之內,重歸死寂。
燭火搖曳不定,將林黛玉清瘦的身影拉得修長孤冷。
她端坐在椅上,面無神色,眸光沉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,心頭卻翻湧著無盡寒意。
方才聽聞官妓司的人間煉獄,她無法不去設想。
若是林家被幕後之人暗算,全盤傾覆,那麼等待她的,便是這般任人踐踏、無償凌辱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結局。
淪為權貴肆意把玩的物件,耗盡骨血、受盡折辱,一生卑微如塵,死後無人祭奠。
這般苟活,當真不如一死了之。
她手裡拿著顧老太太給的玉佩,皇室之人?會是誰呢?
與此同時,官妓司院落裡,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。
顧老太太方才被押回此處,院內顧家一眾女眷立刻蜂擁圍上,一雙雙眼睛盛滿焦灼與希冀。
連日囚禁折辱,早己磨碎了她們的傲氣。
“祖母!怎麼樣?郡主可否鬆口了?”
“事情成了嗎?我們是不是可以離開這裡了?”
“是不是能保住顧家婦孺的性命?”
七嘴八舌的追問此起彼伏,滿是絕境之中的渴求。
顧老太太緩緩點頭,蒼老的眉眼間卻無半分劫後餘生的喜色,只剩沉沉陰鬱與無力,臉色蒼白得嚇人。
眾人的心瞬間懸了起來,喧囂的院落驟然一靜。
一旁的顧婉檸心思最是通透,一眼便窺見祖母眼底的凝重,心頭猛地一沉,慌聲追問:“祖母,您臉色極差,可是郡主提了什麼苛刻難處的條件?
是我們顧家拼盡全力,也難以辦到的事?”
顧老太太閉了閉眼,喉間湧上一陣澀意,疲憊搖頭,聲音沙啞乾澀:“沒有苛刻條件……只是衛姨娘,還有顧晚柔,兩人徹底得罪了明慧郡主。”
這話未落,院外驟然傳來整齊利落的靴聲,打斷了眾人的惶恐低語。
一眾錦衣護衛魚貫而入,肅殺之氣席捲整座小院,瞬間壓得所有人屏息噤聲。
領頭的阿吉面容冷硬,不帶半分溫情,跨步上前,將手中一物放在斑駁的木桌之上。
桌上,一隻素色酒壺、兩隻白玉酒杯,靜靜佇立,尋常物件,此刻卻宛若催命符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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