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微抬眸,眼底滿是錯愕茫然。
她何其清楚,君臣尊卑、皇家孝義,是天底下最不可僭越的規矩。
以下犯上、臣女懲戒太上皇,是大逆不道,是千古逾矩。
可執掌禮法、定奪天下規矩的帝王本人,卻親口告訴她——她可以例外。
趙元徹將她剎那的惶然、怯懦盡數收於眼底。
昏暗殿影覆在少女單薄的肩頭,她瑟瑟拘謹、無措躲閃,乾淨又易碎。
他閱盡半生朝堂腥風、骨肉相殘,早己對權謀詭譎習以為常,可她不同。
是他失了考量。
他本只想讓她親見始作俑者的落魄下場,消解她心底暗藏的隱患與後怕,讓她往後行路無憂、無人敢欺。
卻忘了這般陰冷骯髒的皇家內鬥,根本不適合擺在她眼前。
趙元徹緩步上前,在她怔忡無措之際,他抬手,動作輕緩有度,溫柔卻不逾矩,一點點輕輕拿開她捂在耳畔的小手。
“不用怕。”
“不想聽這些紛爭腌臢,便不必聽了。”
“朕本想借此讓你心安,卻是朕考慮不周。”
“殿中光景陰翳,恩怨醜陋,不該讓你這般年紀沾染,倒是嚇著你了。”
殿中瘋狂大笑的太上皇徹底僵住。
他怔怔看著眼前一幕,看著素來冷血無情、權欲至上的趙元徹,對著一個十歲的臣子之女,展露這般罕見的溫柔護持。
荒唐!荒謬!
堂堂大曜天子,執掌萬里河山,竟執念於一介稚齡閨秀!
太上皇眼底湧上極致的荒謬與不甘,死死盯著二人,聲音嘶啞可怖:“趙元徹!你瘋了!你身為帝王,坐擁天下,竟為一個黃毛丫頭大動干戈,你不配為君!!
你個瘋子,瘋子啊!”
“朕配不配,輪不到你置喙。”
趙元徹眸光驟然復冷,護著身後的林黛玉,語氣淡漠決絕。
“今日之囚,是你自找。”
話音落,他不再多看太上皇一眼。
“此地汙濁兇險,朕帶你離開。”
太上皇那句撕破一切的首白話語,讓林黛玉心頭縈繞許久的那層詭異違和感,轟然碎裂,徹底通透。
她渾身微微一僵,立在原地,心底翻湧起從未有過的寒涼驚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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