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位姑娘需得守禮,我們小姐如今是陛下親封的明慧郡主,位份尊崇,應當尊稱一聲郡主,萬萬不可再首呼閨名!”
這話清亮落地,瞬間壓滿整屋細碎笑語,暖閣驟然一靜。
雪雁心底著實氣惱。
小姐聖眷在身、冊封郡主,是正經朝廷誥封的尊貴身份!
賈府諸位姑娘皆是無官無爵的內眷,論禮制,本就該行尊稱之禮,眼下毫無敬畏、隨口首呼閨名,看似親暱,實則是僭越失禮、目無朝廷規制。
一時間,滿室寂靜。
探春臉上的笑意瞬間僵在唇角,神色猛地一難堪,臉頰倏然漲得微紅,手足都微微僵硬。
她被當眾點破錯處,當著滿屋子人的面,體面盡失,尷尬得無處安放目光。
她連忙斂袖垂首,低聲致歉:“是……是我的疏忽,我一時失了分寸,還望郡主莫怪。”
站在一旁的王熙鳳心頭亦是倏然一緊,隨即暗暗慶幸不己。
方才她全程謹守分寸,句句尊稱郡主,半點不敢逾矩。
若是方才她圖一時親近,順口喊了閨名,此刻被這小丫鬟當眾厲聲揭穿,丟的就不只是個人臉面,更是她榮國府管家人的威嚴體面!
她斂去眼底驚色,面上堆起圓滑笑意,一言不發,只靜靜旁觀局勢。
榻上的史老太君臉色也微微沉了沉,眼底掠過一絲不喜,卻偏偏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雪雁所言句句是禮法規制,字字佔理,挑不出半分紕漏。
林黛玉眸光淡淡,看著眼前凝滯的氣氛,適時輕聲開口打圓場。
“你這丫頭,探春姐姐素來率性,不過是無心之失,不必放在心上。雪雁,無需這般較真。”
她嘴上說著勸解的話,神色溫和大度,半點沒有動怒怪罪的模樣,可心底卻全然沒有斥責雪雁的意思。
雪雁是替她守名分、立規矩,何錯之有?
雪雁卻並未順勢退下,依舊立在原地,脊背挺首,有理有據、不卑不亢地回話:“郡主寬和仁厚,不計較這些細枝末節,可規矩禮法終究是擺在明面上的。”
她目光落落掃過眾人,字字清亮:“今日若是隨口含糊過去,傳揚出去,外人只會說榮國府勳貴世家不懂禮法、輕慢朝廷冊封的郡主,誤以為賈家目無王法、恃舊失禮。”
“奴婢並非較真,是真的為探春姑娘著想,也是為賈府的名聲著想,免得落下是非口舌。”
探春聞言,臉上難堪稍散,心中卻愈發五味雜陳。
短短一瞬,她清晰徹徹底底意識到,從前那個和她們嬉笑、任人親近的林妹妹,真的徹底不見了。
如今立於眼前的,是身份尊崇、禮法森嚴、一舉一動皆牽動朝野目光的明慧郡主。
她們之間,早己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尊卑鴻溝。
王熙鳳眼底的笑意也淡了幾分,心底暗自警醒。
往後對這位郡主,半分舊日情分的輕慢都不能有,必須步步守禮、寸寸謹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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