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聞言,渾身一震。
這個計策,不動刀兵,憑流言毀人根基,不露半點破綻,卻能一擊致命!
王夫人緊緊絞著錦帕,面色猶疑不定,低聲喃喃:“這……這法子是不是太過狠戾了些?”
“終究是女子一生清譽,是立身根本。這般設局陷害,一旦成真,她這輩子便徹底毀了,再無抬頭之日。如此趕盡殺絕,會不會……太過造孽?”
坐在對面的薛寶釵,將她這番優柔寡斷、婦人之仁盡收眼底。
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一緊,心底瞬間湧上一陣極度鄙夷的怒罵:
真是爛泥扶不上牆!
都被人當眾打臉、踩盡顏面、折辱親子、半點情面不留,事到如今,居然還心存慈悲、顧慮造孽!
若次次都這般心軟遲疑、畏首畏尾,這輩子都只能被林黛玉死死壓在頭上,永無翻身之日!
可她面上半分戾氣不顯,依舊是溫順體貼、通透懂事的模樣,甚至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替王夫人不平、替寶玉委屈的懇切神色。
寶釵上前半步,聲音壓得輕柔極低,句句精準戳中王夫人最深的痛處,字字攻心:
“姨母!事到如今,您怎麼還心軟!”
她語氣帶著幾分痛心疾首的懇切,句句細數舊怨:
“您好好想一想!這些年,林妹妹憑一己冷性,害得咱們寶玉吃了多少委屈、遭了多少罪?”
“您還記得前年那一回嗎?寶玉險些斷送性命。那一次兇險萬分,闔府驚惶,您夜夜垂淚憂心,難道您都忘了?”
王夫人本就心底積怨,被她這番話一勾,往日所有擔憂、驚懼、心疼盡數翻湧上來。
當年寶玉險些喪命的惶恐畫面驟然浮現,她眼底的遲疑瞬間鬆動,恨意再度翻湧抬頭。
寶釵見她神色動搖,趁熱打鐵,繼續柔聲蠱惑。
“姨母慈悲,心存善念。可林妹妹何曾對我們半分留情?”
“今日榮慶堂滿座親友長輩在前,她刻意出題刁難,眼睜睜看著寶玉窘迫難堪、當眾出醜,半分舊情不念、半分情面不留!
如今她身居郡主尊位,聖眷滔天,愈發眼高於頂,日後只會愈發欺凌賈府、輕辱寶玉!”
“今日您不除她鋒芒,來日她站穩腳跟、權勢更盛,第一個容不下的,便是你。
難道您還要留著她,日日折辱寶玉、日日壓得賈府抬不起頭嗎?”
這番話層層遞進、句句扎心,徹底擊碎了王夫人最後一絲猶豫。
是啊!
她心軟,林黛玉從不心軟。
對別人仁慈,便是對自己孩兒殘忍!
王夫人眼底最後一絲不忍徹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沉沉戾氣與決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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