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風吹拂衣袂翻飛,林黛玉足尖輕點崖邊青石,身姿翩若流雲,凌空踏霧而起。
起落間輕盈絕塵,身姿穩得紋絲不亂,熟稔絕妙的輕功盡顯無疑。
不過瞬息,便穩穩落定在崖腰晃動的古木枝幹中央。
枝椏隨風輕晃,她卻立得穩如平地。
垂眸看向身下傷痕累累、人事不知的雪雁,林黛玉眼底所有清冷瞬間褪去,只剩翻湧的疼惜與酸澀。
往日鮮活愛笑、時時伴她左右的小丫鬟,此刻滿臉血痕、滿身外傷,面色慘白如紙,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。
她把全身力道盡數放輕,每一個動作都慢到極致,生怕稍一用力便碰疼了身下之人。
手指避開雪雁臉上、手臂上一道道滲血的劃痕,繞開身上一塊塊青紫淤傷,小心翼翼地伸臂,將那單薄孱弱的身子穩穩攬進懷中。
她把雪雁護在臂彎最穩妥的地方,儘量托住她的後背與膝彎,不讓她身上任何一處傷口受到擠壓顛簸。
晨風吹過崖壁,山風凜冽刺骨,雪雁衣衫破損單薄,渾身又受了重傷,受不得寒涼。
林黛玉抬手,將身上那件素色披風解下,披風料子厚實柔軟,她輕輕展開,細細蓋在雪雁身上,邊角仔細攏好,遮住她滿是傷痕的西肢,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龐。
雪雁依舊陷在昏迷之中,眉頭緊緊蹙起,臉上佈滿細碎血痕,彷彿還困在昨夜被追殺、縱身墜崖的恐怖夢魘裡。
她嘴唇無力地翕動,氣息微弱,聲音細得如同蚊蚋,若不湊近,根本聽不見半分。
林黛玉連忙俯下身,將耳朵貼到她唇邊。
斷斷續續的囈語,一字一字飄進耳中:
“小姐……別吃她們給的東西……小姐,快逃……”
簡簡單單幾句話,帶著驚魂未定的惶恐,是她拼盡最後力氣,留給主子的警示。
林黛玉心口猛地一揪,鼻尖驟然發酸,眼眶再度溼潤。
原來她墜崖之前,拼著性命,心心念唸的依舊是自己。
昨夜她撞破鶯兒的陰謀,聽見了下藥的謀劃,被逼得走投無路,縱然身陷絕境,腦子裡記掛的,仍是提醒她提防歹人。
林黛玉伸手,極輕地撫過雪雁蹙起的眉心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難以掩飾的動容:“我知道了,雪雁,我都記下來了。
你安心,我不會碰她們的東西,我也會護好自己。”
“你再撐片刻,我們馬上回去找大夫,很快就不疼了。”
確認抱穩懷中之人,林黛玉再次足尖輕點枝幹,身形凌空折返,踏風掠回崖頂平地,落地輕盈無聲,穩穩站定。
林竹立刻快步上前,俯身細細檢視雪雁滿身傷痕,眉頭死死擰起。
“傷得這麼重,渾身都是劃傷淤腫,怕是內裡也受了震傷,再加上極致驚嚇昏迷,萬萬拖不得。”
林黛玉指尖輕輕拂過雪雁臉上淺淺的血痕,心口陣陣抽痛,眼底寒意漸濃:“不過是忠心護主、據實探信,便被逼至墜崖絕境,落得這般模樣。”
“人心歹毒,從來最是可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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