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金鑾殿死寂一片。
無人再敢出聲。
這個帽子扣的太大,沒有人敢插嘴,生怕惹火上身。
哪怕李嵩在看不慣林如海,這個節骨眼上他也不敢說幫著王子騰說林如海的不是。
林如海從不吵私怨、不爭私仇,他今日所有辯駁,全部站在國法、朝綱、皇權、規制之上。
不罵王子騰惡毒,只坐實他——目無王法、兵權私用、恃兵欺尊、隱隱跋扈。
王子騰被這番話逼得心頭大悸,又驚又怒,卻無從辯駁,只能死死攥緊拳頭,高聲道:“陛下!
臣絕無擁兵自重之心!林如海刻意誇大其詞、危言聳聽,挾私彈劾、構陷重臣,請陛下明辨!”
龍椅之上,趙元徹一身明黃龍袍威儀肅穆,面容上無半分波瀾,只一雙深邃黑眸靜靜俯瞰著殿下針鋒相對、言辭激烈的兩人。
殿中唇槍舌劍、法理對峙愈演愈烈,滿朝文武屏息噤聲,人人心驚於林如海的步步誅心、王子騰的強勢狡辯。
可這沸沸揚揚的朝堂紛爭,落在趙元徹耳中,卻掀不起半分表面波瀾。
水月庵一夜風波的所有始末、分毫細節,昨夜便己由錦衣府連夜整理密卷,悉數送至御前。
從王夫人借祈福設局構陷、薛寶釵暗中私蓄歹人、蓄意汙毀郡主清譽,到雪雁為護主捨身墜崖、死裡逃生。
再到王子騰不遵規制、私調數百禁軍圍庵,無視林黛玉郡主尊階、以重兵威壓閨閣弱女,逼得堂堂金冊郡主身陷重圍、受驚困頓,最後為掩罪證,當眾滅口、抹殺所有人證……
樁樁件件,始末因果,陰謀算計,跋扈僭越,錦衣府探查得一清二楚,字字句句皆是鐵證,盡數擺在了他的御案之上。
他遠比當庭對峙的任何人,都清楚真相,更清楚王子騰此番所作所為,是實打實的逾制犯法、恃權驕縱。
恍惚間,昨夜錦衣府統領沈驚塵躬身奏報的話語,再度清晰迴響在耳畔。
彼時夜色深沉,御案燭火搖曳,沈驚塵手持密報,神色肅然低聲啟奏:“陛下,水月庵事前,在江南臣捉到幾名刺客,臣派人徹查,那些王子騰私下培植的隱秘私兵。
並非朝廷在冊禁軍,無兵部檔冊、無官家編制,純屬其私人嫡系,己然盡數收押錦衣府天牢。
此事隱秘,尚未驚動朝野,不知陛下意欲如何處置?”
私兵二字,重於千鈞。
當朝提督,掌京畿兵權尚且不足,竟敢暗中私蓄兵甲、私養死士!
那一刻,一根冰冷鋒利的尖刺,便深深扎進了趙元徹的心底。
王子騰不止是跋扈僭越、目無規制,他還私蓄勢力、隱隱可控京畿、威脅皇權。
可縱使心中藏刺,趙元徹抬眸望著階下底氣囂張、毫無悔過之心的王子騰,心底只剩無盡的無奈與掣肘。
他接手的本就是一副內憂外患的朝堂爛局。
眼下大曜國庫連年空虛,錢糧匱乏,吏治冗雜,民生尚且拮据,根本經不起半點朝堂動盪。
宮內宮外,各個勢力盤根錯節、根深蒂固,王家聯姻朝野,親舊遍佈朝堂文武,枝葉蔓延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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