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金鑾殿上,若他順著林如海的彈劾,順勢降罪、追責徹查,削其兵權、治其僭越私兵之罪,便是徹底掀翻王家根基。
王家盤踞朝堂數十年,手握兵權、黨羽遍佈,一旦遭此重創,必定狗急跳牆、舉族反撲。
外有西海強敵虎視眈眈,內有權臣作亂、朝局崩壞,內憂外患齊齊爆發,根基未穩的大曜王朝,根本承受不住這般毀滅性的內耗,輕則朝綱大亂、邊境失守,重則江山動搖、社稷傾覆。
心中那根由私兵、僭越、欺主埋下的尖刺,愈發扎得心口發疼,卻只能硬生生按住、隱忍不發。
時機未到,他只能忍。
忍王家跋扈擅權,忍外戚勢大壓主,忍國法暫不能彰,忍公道暫不能行。
待來日,西海戰事平定、國庫充盈、皇權收攏、心腹兵權穩固之時,今日王子騰所有的僭越之罪、私蓄兵甲之謀、欺辱郡主之過,他會連本帶利,一一清算,分毫不差。
趙元徹眸光微斂,壓下心底所有清明與不悅,擺出一副公允調停、縱觀大局的帝王姿態。
他緩緩開口,聲音威嚴冷淡,壓下滿殿紛爭:“朝堂之上,肅靜。”
殿內瞬間落針可聞。
趙元徹淡淡開口裁決:
“王子騰,你聽聞庵中有亂,帶兵前往緝查,初衷在於維穩治安,護京畿安寧,本心無錯。
只是行事魯莽急躁,未經請旨便調動重兵,禮數不周、規制有虧,確實失當。”
王子騰心頭一鬆,立刻躬身:“臣知過失!臣一時情急,思慮不周,絕非有意藐視國法、驚擾郡主!”
趙元徹不看他,轉而看向林如海,語氣平和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定調:
“林愛卿忠心耿耿,恪守法紀,為朝綱規制首言進諫,朕知曉。”
話鋒一轉,卻是定論:
“然,王子騰並無不臣實跡,只是履職過急。為國求穩,些許過失,可恕。”
“郡主受驚嚇一事,實屬意外風波,非王子騰蓄意為之。
朝堂以安穩為先,不可因一時小節,苛責重臣、挑起臣爭。
此事,既往不咎,從此不許再提。”
幾句話,輕飄飄落下。
硬生生將私調重兵、僭越國法、兵嚇郡主的重罪,化為一句“行事急躁、小節有虧”。
硬生生抹平了林如海所有法理誅心、所有據實參劾。
林如海身姿筆挺立在殿中,聞言心口驟然一沉。
他早料到陛下不會重罰王家,早料到皇權制衡之下必有委屈。
可當真聽見這句“既往不咎”,親眼看著國法給權勢讓路、公道給大局讓步時,心底依舊湧起一陣徹骨的深沉失望。
王子騰得了聖裁庇護,心中大定,眼底暗藏得意倨傲,躬身朗聲道:“臣謝陛下寬仁!臣日後定當謹守規制,絕不再魯莽行事!”
”。旨遵……臣“:躬眸垂,緒盡斂,涼寒千萬底心下海如林








